昨夜在梧桐巷口,罗盘直指城东,昭雪令亮起罕见的紫芒,揭开父亲失踪的惊天隐秘,吴越硬生生压下连夜冲去城东筒子楼一探究竟的冲动。
三年都过去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蓄满煞气的死阵,以他刚入灵境的底子盲目踏入,等于给天机阁送人头,于是他转身去了市局档案室,陪老周翻了一整夜城东旧案的卷宗,试图找出一丝端倪。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刚趴在卷宗堆里合眼没多久,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志远说要见你,这孙子熬不住了,有话要吐。”
吴越推开桌上那碗彻底坨死的泡面,贴在胸口的昭雪令泛起一层幽蓝光晕,亮度远超平时。
【这人连两个通宵都扛不住。】
铜面浮现出熟悉的刻薄字迹。
【本令亮一点,是提醒你带点脑子,别被他牵着鼻子走,这种人吐的口供,连标点符号都的打个折,想当年镇狱司主审犯人,可没这么磨叽。】
市局审讯室单面玻璃后。
方志远面容憔悴,眼眶深凹,下巴满是青色胡茬,瘫在审讯椅上,两天前那种心理学精英的伪装,此时已被剥的干干净净。
老周坐在对面,手摸上口袋里的烟盒,忍住没掏出来。
“说吧,那套风水杀人局到底谁教你的?”
方志远费力的抬起脖子。
“我就是在网上搜风水,弹出来个暗网链接,写着什么天机阁风水定制,我给了五千块钱,他们就发了个布置方案过来。”
方志远嗓子发抖,继续开口。
“他们留言说,说只要把鱼缸挪到正南位,再用镜子反照着,我老婆就会出意外。”
“我一开始根本不信啊,我就随便挪了一下,结果三天后,她真的死了!”
老周用力一掐眉心。
“你个堂堂心理医生,信这种鬼话?”
方志远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她要跟我离婚,还要分老子一半财产,五千块买条命我一开始还嫌贵,后来才发现这价简直太便宜了!”
五千块,一条人命,单面玻璃外,吴越目光发冷,这帮人把杀人做成了明码标价的业务。
审讯室铁门被一把推开,吴越步入室内,站定在审讯椅前。
“天机阁具体地址在哪儿,知道吗?”
“没有,就一个破网站加个手机号,出事后电话直接关机,网页也404了,他们撤的干干净净!”
胸口铜令紫光一闪,紧跟着微微震颤,令面快速浮现现字。
【你爸当年查到这一步,也是你这副生气的口吻。】
吴越没搭理,转身走出审讯室,径直来到市局证据科,方志远的手机摆在物证台上,网警摇了摇头,表示底层数据已被对面的黑客彻底粉碎。
“手机给我。”
吴越挥退旁人,他双眼微阖,调动刚踏入灵境的五感,掌心那面发热的黄铜罗盘被死死压在手机屏幕上,空气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灰黑色煞气细线,那是布局者残留在电子设备上的因果残迹。
“因果留影,给我溯源。”
吴越低喝一声。
罗盘边缘的暗金符文流转,手机屏幕画面扭曲,竟短暂映照出了对方联系人端删除前的画面残影,那是一个名为天机阁锦城组的任务调度群。
吴越迅速辨认出残影中的信息,群里一共七人,全是单向联系的下线代号,方志远根本不在这个群里,他只是这帮人嘴里一个代号为鱼缸的猎物标签。
其他六人的任务代号依次排开,画,电梯,直播,高架,夜跑,备。
【七种杀局,对应已布其四。】
昭雪令字迹闪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方志远的鱼缸破了,还有三个随时会爆,另外三个还在潜伏,你拿什么接?】
吴越拿起笔把代号抄在白板上。
“墙上的画怎么杀人,电梯可是工业产物,能把它融进风水杀局,这帮人有点东西,至于那个直播,简直离谱。”
残影中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三天前,发件人是陈~总。
“梧桐巷的风水师破了局,注意他。”
【看来你那点破烂道行,已经招来苍蝇了,这就叫菜的显眼。】
昭雪令适时浮现幽蓝字迹补刀。
吴越看着日期。
“鱼缸案刚破,他们就锁定了我。”
他把白板推向刚进门的老周,老周看完这些代表人命的代号,脸色铁青,最后从牙缝里逼出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这帮畜生,现在线全断了,案子往下怎么查?”
“直接找受害者,每个代号肯定对应一件没被定性为凶案的意外,去查这三年所有意外和猝死的卷宗,重点看现场有没有名画变动或者电梯故障,只要找到受害者就能反推杀人局,到时候强行破了局,天机阁不露面也的给我憋出来。”
深夜,梧桐巷,吴越回到铺子,坐在老旧木桌前,满脑子全是那七个代号,以及昨夜翻看的城东筒子楼卷宗。
胸口贴肉的铜令再次震动,这回震动力度加大,安静几秒后,铜面浮出新字。
【风水不杀人,人心杀人,记住这句话。】
吴越看着令牌,停顿片刻。
“这到底什么意思?”
【自己动脑子,鱼缸会自己爬去正南位吗,镜子会长脚挂上墙壁吗,风水物件只是工具,真正杀人的是谁?】
昭雪令这回没夹带脏字,字迹亮起温和的蓝光。
吴越的手指僵在桌沿,这几个字,极为耳熟。
十一岁那年,父亲坐在铺子里的老藤椅上,端着廉价的茉莉花茶,他一手捏着罗盘,指给年幼的吴越看。
“越儿,记着,风水不杀人,人心杀人。”
那时吴越还顶过嘴,反问鱼缸摆错位置害死了人,难道不是鱼缸的错,父亲只笑不答,揉乱了他的头发。
后来父亲失踪,铺子,罗盘连带这句话,一起砸在吴越手里,方志远为了财产杀妻,天机阁为了钱定制杀局,这些风水死局背后,都是贪婪的人。
吴越攥紧手里的黄铜罗盘。
“我爸是不是早就知道天机阁,他失踪的事,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令面紫光连闪,伴随着微震。
【知道,他查过。】
“他现在还活着吗?”
【死活我上哪知道去,当年他在下面闹出的动静可比你大多了,他要是存心要藏,地府判官翻烂生死簿都找不着!】
昭雪令泛起不耐烦的红光。
吴越闭上嘴,没再继续逼问,被强行唤醒的罗盘压着手电筒,边缘第一枚符文闪着暗金微光,破了鱼缸局,天机阁盯上他,他反查天机阁,对方必定上门,因果线既然缠上了,那就硬碰硬,他正准备拉下电灯拉线,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响,屏幕亮起,一条完全陌生的号码发来短讯,只有简短的六个字,梧桐巷,有人来。
吴越没有回复,反手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贴肉的昭雪令几乎在同一秒泛起高热,红光透出外套布料,令面疯狂闪动着血红字体。
【来了,不是来查你的,是来探底的,今晚别出门!】
吴越没理会警告,他放轻脚步挪到窗边并挑开窗帘缝隙看向外面。
铺子外,梧桐巷昏暗的破街灯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大灯没开,引擎却没熄火,排气管排出废气,车里的人,就在等他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