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两步并作一步快步冲上二楼,贴在胸口的昭雪令温度急剧飙升持续发烫,表面迅速浮出字迹。
【你最好快点,再磨蹭死气都要溢出来了。】
“四杀嵌套只能挨个拆。”
吴越托平手中震颤的罗盘。
“先弱后强,要是同时破了,煞气没地方去,全的往我身上撞。”
【还不算太蠢。】
昭雪令泛起代表日常的幽蓝微光,字迹透出嫌弃。
【不过别指望我会出手救你,当年镇狱司主那个老头天天拿我当镇纸砸核桃,我都不怕,你别给我丢人。】
第一处在儿童房。
吴越走到窗台前,两指精准的捏住那枚生满绿锈的铜钱。
寒气顺着指尖钻进骨头,冻的他指节发僵,他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揣进裤兜,引煞物一离位,屋里滞重粘稠的气场当场散去一半。
【阴德+50。】
第二处在主卧。
他跨进门槛扯下大床上的床单,罩住那面正对床头的落地镜,接着连拉带拽的将镜框强行翻转,死死抵住墙皮,视野被遮挡的刹那,一直逼在后脑勺的压迫感骤然松弛。
第三处在厨房。
吴越跨下楼抓起灶台上的铁锅反扣在灶眼上断了火气,又扯下挂钩上的干毛巾,绞紧后死死塞进正对灶台的洗手间门缝挡住水汽。
三处阵脚连破极耗心神,吴越手脚指尖泛白,贴着额头的头发全被冷汗浸透,呼吸粗重。
【阴德+100。】
昭雪令的字迹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就你这凡境的底子还指望布个铁桶阵,别停,剩下的煞气全往阵眼聚了,马上要顶不住了!】
吴越直起身看向客厅。
水晶吊灯正下方的地砖上,那圈繁复的图案纹路正在扭曲变形,原本极窄的砖缝里,不断往外渗出灰黑色的实质浊气。
他刚蹲下身,指尖还没碰到砖面,一阵刺痛猛的穿透皮肤,险些让他半边身子麻痹。
揣在怀里的昭雪令骤然滚烫,急促的红光直接映透了外套布纹。
【手拿开,天机阁留了死士局,阵眼兜不住了!】
外围三阵被破,阵眼被强行逼入绝境开始自毁,外面的警戒线边上还站着老周和张晚舟,这股气流一旦冲散开,整栋别墅连同外面的人绝对没命。
吴越半步不退,反手掏出那枚刚收缴的绿锈极阴铜钱。
【你疯了是不是,就你这点底子,碰一下人就没了!】
铜令在胸口剧烈震动,那力道极重,字迹狂闪。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压!”
吴越咬紧后槽牙,两指钳死这枚铜钱,对准地砖中央渗着黑气的图案,狠狠的砸了下去。
两股力道重重撞在一起。
巨大的反冲力顺着腕骨绞上来,吴越的衣袖瞬间被气流撑满鼓起,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喉咙口直泛浓烈的血腥味,阵眼里的煞气彻底失控,推的他整个人往后仰。
【不想死就拿那块破罗盘往下砸啊!】
昭雪令气急败坏的狂闪红字,显然也没想到吴越这么头硬。
吴越左手迅速抽出罗盘死死压在右手手背上,盘面指针疯转,罗盘自带的强磁场硬生生切进那团翻滚的煞气里。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死磕。
气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压力在地砖下散开,灰尘四起,整栋别墅滞重的气场瞬间溃散,发臭的死气被一分为二随即消散。
吴越被反冲的余波掀飞,后背重重砸在客厅墙上,震落的装饰画掉在脚边,玻璃碎渣崩了一地。
昭雪令跳出两行字。
【四杀死局,彻底瓦解。】
【阴德+400。】
吴越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骨头缝里全是酸痛。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凭空生出,热流顺着双腿大脉往上游走,将透骨的阴寒冲刷的干干净净,疲惫感随之消退。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罗盘。
黄铜盘面的边缘一枚古老的符文终于亮起,暗金色的光泽沿着纹路缓慢流转,原本乱转的指针彻底停顿,死死定在西北偏北三十度。
他抹去嘴角的血丝。
“居然亮了。”
【你父亲的东西认主了。】
字迹泛起温热的暖光,难得没有出言讥讽。
这面罗盘在他手里沉寂了三年直到今天才显现反应。
握着发热的罗盘,眼前的视线发生变化。
空气中多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透明线条,大门方向正涌入乳白色的生吉之气,而刚刚死过人的厨房和洗手间,还盘踞着几缕死灰色的浊流。
【阴德迈过五百门槛,踏入灵境。】
昭雪令降温变冷。
【总算不是个没用的傻子了,不然带你出去我都嫌丢人。】
吴越撑着膝盖站起身,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明,连门外十米开外警员踩动落叶的微小沙沙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爸当年也是这个时候到的这步?”
【二十四岁。】
昭雪令停顿片刻,字迹再次浮现。
【连年龄都卡在同一年,算你们父子俩命大,本令当年被功过司主当枕边书翻了三十年,都没见过你们这么能折腾的。】
吴越没再接话,收好罗盘推门走出别墅。
外头阳光刺眼,顺着巷子吹来的风里夹杂着百米外早餐摊的油条味,鲜活的气息重新填满了鼻腔。
张晚舟正站在警戒线外摘橡胶手套,她习惯性的推了推无框眼镜,看见吴越出来径直走了过去。
“里面的东西解决了?”
她的视线在吴越蹭满灰土甚至有几处破损的外套上停留。
“解决了。”
“四个人同一时间猝死,是四种完全独立的医学死因。”
张晚舟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冷硬。
“你就跑进去挪了几个摆件,这就想直接结案?”
“医学查不到凶器那就看别的。”
吴越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
“白虎开口断心脉,水火相冲绝呼吸,阴物对床冲脑户,铜钱引煞停心脏。”
“时间地点死因全对得上。”
张晚舟手里的笔停住,指尖死死抠紧记录本边缘,手背青筋隐现。
吴越随口报出的死因顺序跟她刚刚在屋里做出的尸检推断完全吻合。
“哎,你进那栋房子的时候,脖子后面发不发凉?”
吴越突然问。
张晚舟脸色变了,手下意识的抬起,去碰自己的后颈。
“普通人感觉不到这东西的,你会觉得发毛,是因为身体在产生排斥。”
吴越没有继续往下说。
“法医是相信证据,但你别骗自己的身体。”
两人对视许久,张晚舟眼中的固执似乎松动了。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便签纸,飞快写下一串号码递了过去。
“这是我私人号码,案子要是有后续,或者你又撞上了解释不了的死法,随时联系我。”
吴越接过纸条揣进兜里,转头朝巷口走去。
【这丫头有点意思。】
昭雪令泛起代表日常的蓝光,表面浮现字迹。
【看那对煞气敏感的反应,估计是张家那帮算命瞎子的旁支血脉,可惜了,她自己多半都被蒙在鼓里,还在这儿跟你一本正经讲科学呢。】
“闭嘴吧,少管闲事。”
吴越加快脚步。
刚迈进梧桐巷的阴影里。
贴在胸口的昭雪令毫无预兆的发起高烧,温度极高,猛烈的震动感随之传来,红光直接透出了外套布料。
【新案追踪触发了!】
【天机阁七杀局,下一处在城东。】
吴越猛的停住脚,手里的罗盘指针跟着剧烈打转,最后定在正东方向。
“城东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三年前,城东有一栋老筒子楼。】
【八个住户在半年内陆续死于心梗脑溢血和脏器衰竭,当时没有丝毫外力介入的痕迹,全部被定性为意外和自然死亡。】
昭雪令的字迹闪的极快,透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那栋楼到现在还没拆,里面还住着几十口活人,东西闷在里面养了整整三年,一旦爆发出来,整栋楼活不下几个人!】
吴越指腹压紧罗盘边缘刚准备开口。
昭雪令紧接着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这一次不是紧迫的红色,而是极其罕见的紫光,微弱的震颤感传来,紫光穿透阴影照亮了吴越紧绷的下颌。
【三年前第八个人没气的那天,我让你父亲去查过那个地方。】
【他走进了城东那栋楼,从此……再也没出来。】
梧桐巷里的穿堂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吴越抬起头,厚重的积云正沉闷的压在锦城东边的建筑群上。
他慢慢收拢五指,将发烫的罗盘死死扣在掌心。
“城东。”
吴越低头看着跳动的紫光,眼神逐渐发冷。
“我倒要看看,那鬼地方当年到底吞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