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一夜没合眼，他在想父亲的事，想父亲以前的种种。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结果早上八点老周的电话就打来了。
“梧桐巷那边，又出事了啊。”
老周嗓音嘶哑，听筒里传出很重的打火机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四口全没了，死的特邪门。”
吴越放下泡面碗，调料包刚撕到一半粉末撒了一桌，放在一旁的昭雪令铜面泛红发烫。
令面浮出字迹：【四杀绝命局，级别超上次。】
“记得带好罗盘啊。”
父亲的那面罗盘在铺子的柜底压了五年，吴越把它拿出来时指针飞速转了一圈，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他揣进包里推门而出。
现场是一栋新小区的联排别墅，外围拉着警戒线，几名警员背对着维持秩序，空气里闷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下水道反涌的阴湿气。
老周站在警戒线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看见吴越过来后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到底怎么个邪门法？”
老周低头把烟点上，打火机连按了三次才擦出火星。
“一家四口，一个没留全死绝了。”
“当爹的当妈的还有儿子闺女，死法完全不一样，可时间全卡在昨晚两点左右。”
吴越问：“具体死因是什么？”
“父亲是心梗，母亲窒息，儿子脑溢血，女儿是溺水。”
老周吐出的烟雾被晨风吹散。
“四个人四种死法，还在同一时间段，你说这事邪不邪？”
吴越没答话反手掏出罗盘，指针在表盘上飞速打转，受极重的磁场强行拉扯，令面泛红显示出【判定四杀局，别墅四方风水皆被篡改。】的字样。
“都是些什么方位？”
昭雪令道：“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个方位对应一个人，每个人对应一种死法。”
吴越接着问：“布局的人能看出来是谁吗？”
“这不清楚，但这人手法极其老练。”
吴越矮身钻过警戒线进了别墅，客厅里一个女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她听到动静抬头扫了吴越一眼，这个叫张晚舟的法医年龄不大，戴着无框眼镜且长发扎着马尾，她看吴越的眼神很冷，带着看物体的审视感。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老周抢着说道：“他是咱们局里的风水顾问。”
张晚舟低头翻开记录本。
“巧合，这只是一种极低概率的巧合。”
吴越多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嘴上咬定是巧合，手里的笔却转的很飞快，脑子显然在找补合理的解释。
四个人分别在四个房间，死前却保持着仰面朝天且双手摊开的同一个姿势，他们皮肤呈青灰色且嘴唇发紫，皮下水分流失严重，男主人躺在主卧床上，女主人躺在厨房地板上，儿子躺在客厅沙发上，女儿躺在儿童房床上。
吴越蹲下来看沙发上的儿子并伸手探了探脖颈，发现体温还在说明刚死不久，他瞳孔散的不正常，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指甲发青且指节干净，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他们表情，四个人脸上全挂着笑，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嘴角都是整齐上扬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灰败的面庞上，正常的猝死必定伴随极度的生理痛苦，但这四个人身体内部的三魂七魄已被强行抽空。
昭雪令铜面震颤并显示出字迹，【非自然死亡，四杀同阵启动。】
吴越托起罗盘，盘面上的第一枚符文亮起，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开盘，掌心泛起一阵酥麻，气流顺着指骨一路往上窜，罗盘指针迅速转了一圈后死死定住，直指朝西开的大门。
“大门这是白虎开口啊。”
昭雪令给出解析，【西门属金且白虎主杀，此为凶位纳气，杀气入宅冲脑，睡于客厅者首当其冲。】
阴寒的穿堂风正从门缝里往里灌，吴越转头看向厨房，发现灶台正对着一楼的洗手间门。
“这就水火相冲了。”
【判定：灶台属火且厕所属水，水火对冲必生暴亡之灾。】
女主人就死在厨房地板上，死因是窒息但口鼻周围没有任何捂压的红印，吴越攥紧罗盘边缘转身走向北面，北面的卫生间门半敞着且浴缸里蓄满了水，水质浑浊表面还浮着一层死灰色的白沫。
昭雪令给出水煞局的结论，【浴缸所蓄为聚阴之水，沐浴时阴水入体，过量即亡。】
“那……那个小女孩呢……”
【死因溺水，阴水自内填满肺泡，受害者死于体内溺毙。】
吴越退回客厅中央，手里的罗盘指针在四个方位来回震荡，四个局收了四条命，他顺着罗盘指引上了二楼并停在主卧门口。
【判定：镜煞局，镜面正对床榻导致煞气直冲摄魂，心脏负荷持续超载死于心源性猝死。】
吴越抬头看向天花板，正中央挂着的一盏水晶吊灯下方地砖上拼着繁复的圆形图案，一般人只会以为是装修点缀但他认得那是阵眼，他目光转向旁边的儿童房，窗台上放着一枚正面朝外的生满绿锈铜钱，六岁女孩的床正对着窗户，外面的磁场被这枚铜钱成倍放大后笔直刺向小床。
吴越停在儿童房门口没进去，屋子里的气场已经乱到了极点，以他现在的道行强行踏入的话脑髓绝对会剧烈刺痛，他看着那张放着一只布偶熊且被子掀开一半的小床，那是个六岁的孩子，她昨晚睡觉前或许还抱着这只熊跟她妈说了晚安，现在床和熊都在，但人没了。
吴越手背青筋暴起，他强压着情绪告诉自己必须破局，不拔掉这根钉子的话下一个死的不知道会是谁，白虎开口和水火相冲以及摄魂位加上引煞入室，四个镇物和四个方位互相嵌套，吴越脑门冒出细汗，四杀同局交错的磁场严重干扰着思路。
“我他妈理不清了，四个阵脚咬的太死，先动哪个？”
令面跳出红字：【警告，错破一阵会受煞气反噬，在场者生机立绝，四杀绝命局的布阵者危险极高。】
四个方位的气压同时往下沉逼的吴越双腿发酸，张晚舟拿着记录本走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不适。
“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四人死亡时间完全一致都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死因跟之前的判断一样。”
“这四种死因涉及完全独立的器官系统，同一时间在一家人身上爆发，这概率近乎零。”
“什么近乎零，是根本没这种可能，肯定有人下了风水局。”
“风水？你认真的吗？这只是你的个人主观猜测，我们需要实在的证据。”
“大门朝西是白虎开口，厨房水火相冲，主卧镜子对床摄魂，儿童房铜钱引煞，四杀同阵你还觉得这是巧合吗？”
“心梗存在突发性，窒息可能源于严重过敏，脑溢血是因血管畸形引起，至于女孩现场没水，但医学上存在罕见的干性溺水，喉咙痉挛会导致窒息，这些全都有理论支持的！”
“张法医，你是信概率，还是信你后颈现在的真实体感？”
张晚舟手悬在半空没有去摸后颈。
“你从进门起后颈就一直在发凉对吧，身体已经感应到了煞气，但你的理智还在排斥。”
“反正尸体和数据不会作假。”
吴越没去管她转头勘查客厅，他在阵眼附近检查地砖，发现中央区域的瓷砖缝隙里卡着异物，这瓷砖是刚铺的且缝隙极窄，那东西塞的很深，他拿小刀挑了半天才将它完整剔出来，这是一张拇指大小的名片，正面印着天机阁风水咨询几个烫金小字，这和之前方志远给的完全吻合，他将名片翻面看到背面用红笔手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写着锦城七局已布其四。
“这什么意思？天机阁已经在锦城布下了四个风水杀局？”
这八个字比满地的尸体更让人背脊发寒，昭雪令的铜面泛起灰光并显示，【判定：四杀绝命局需至少三名同阶风水师落位，天机阁是严密的组织。】
“塞在这么隐蔽的砖缝里，这不是给警方留的挑衅，是给他们同门看的。”
昭雪令补充显示，【科普：此为暗八仙行规踩盘标记，后继者见此即知阵眼已活，七为北斗极数，七局连环阵眼一闭锦城地气尽毁。】
“他们毁锦城地气图个啥啊？”
昭雪令铜面降温并提示，【数据不足无法推演，首要任务是破除当前死局否则无法追踪剩余三局，风险评估为极度致命，建议持令者规避退回梧桐巷。】
吴越没动，以往的他早就躲了，看着满屋的阵法他定在原地半步没退。
“你在这抠出什么了？”
吴越把名片递过去，老周看清正反面的字后腮帮子瞬间绷紧。
“看来方志远没撒谎，大概率都是这个组织干的，这帮人在锦城布了七个局，目前已经发作了四个，还有三个随时都会爆。”
“所以这帮人是在屠杀？”
“这是有计划的屠杀，之前两个案子死了四人，鱼缸案死了一个，加上今天这四个，后面还剩下三个局，死伤人数根本没法估量。”
老周动作极其小心的将名片装进物证袋。
“我干了二十年刑侦，这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案子，没凶器也没外伤，法医给不出他杀结论，这连立案标准都够不上，就算知道是谁干的，我们拿什么去申请逮捕令？”
“阳间的法律定不了阴煞的罪，回去查卷宗吧，把三年内锦城所有自然死亡的案子筛查一遍，条件就定在死前一个月家里动过风水格局或者添置过奇怪摆件，再或者全家同时暴毙的。”
“我现在就回局里调档案。”
“抓点紧啊，那三个局晚一秒可能就会多一具尸体。”
“我知道，小吴你记着这案子别自己一个人硬扛，摸到线索马上通知我。”
“放心吧。”
老周快步出了门，昭雪令表面浮现出一行冰蓝色的文字显示【倒计时：阴煞聚顶，请立即破局】，吴越刚准备起身就见令面再次闪烁跳出新信息，【房屋档案检出异常，此别墅三年前曾办理过户，原房主姓吴。】
吴越的动作猛的停滞了，在锦城的地界上姓吴的顶尖风水师，除了他失踪多年的老子找不出第二个。
旁边的人问道：“小吴，你咋了？”
吴越盯着令面上渐渐淡去的蓝字，手指在侧面慢慢攥紧。
“没事，我去上面查个东西。”
昭雪令安静下来，贴在胸口的铜面正往外渗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