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啼三遍,天光微亮。
沈有财骤然睁眼。
屋顶木梁还残留着深夜的冷白微光,他第一时间伸手摸向枕下。
十枚十两银元宝完好无损,沉甸甸的触感真实无比。
不是幻境。
他快速穿戴好粗布衣裳,用布条裹紧所有元宝揣入怀中,推门走出破屋。
今日三件要事,必须办妥。
置办当铺器具、悬挂招牌、张贴营业告示。
新开的沈记当铺,哪怕屋子破旧,门面规矩必须齐全。
天启城西市早市已然热闹起来,人声嘈杂,摊贩林立。
沈有财穿行在人流中,目标明确。
开当铺三样刚需,缺一不可。
公平秤、柜台红布、铺面招牌。
他在旧货摊挑中一把七成新的黄铜公平秤,刻度清晰无磨损,足足花了二两银子。
随后五钱银子入手一块平整红布,铺开在破旧柜台上,瞬间添了几分正经模样。
招牌他打算亲手制作。
寻来一块废弃厚木板,花两文钱向隔壁木匠借了笔墨。
落笔书写,四个大字赫然成型——沈记当铺。
字迹算不上好看,却笔画粗壮,醒目扎眼。
最后取来红纸,提笔写下营业告示,径直贴在巷口老槐树之上。
「沈记当铺,万物可收。缺钱周转皆可上门,当期半年,赎金公允。」
贴完告示,沈有财站在巷口打量自己的铺面。
漏雨破屋一块,手写歪字招牌一张,红纸告示一张。
墨汁未干,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确实寒酸。”沈有财低声自语:“但好歹是正式开张了。”
路过街坊瞥见告示,大多摇头离去。
也有人驻足观望,眼神古怪,心思不明。
沈有财折返屋内,将柜台反复擦拭两遍,又洗净公平秤,摆放在柜台正中。
他抬手取下墙上的祖传古镜,细细擦去表层厚灰。
镜面依旧暗沉浑浊,无人知晓,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白日整整一日,巷中无人登门。
邻里街坊频频探头窥探,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屋内。
“沈家穷小子居然开当铺?他拿什么收东西?靠那面破镜子?”
“还欠着三两外债没还,怕不是被退婚刺激疯了。”
“好好的人,硬是魔怔了。”
各式嘲讽质疑入耳,沈有财全然无视。
他静心收拾整间屋子,物件摆放整齐,铺面干干净净。
为保稳妥,他将古镜取下,安置在柜台后方阴暗角落,妥善藏好。
这系统至宝,绝不能被外人窥探分毫。
忙活完毕,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小巷。
沈有财坐在柜台后,啃着白天买的干硬面饼。
当铺生意,从无一蹴而就。
只要做成第一单,口碑传开,客源自然会来。
风声穿巷而过,屋内油灯灯火摇曳。
整条小巷死寂一片,再无半点声响。
沈有财打了个哈欠,抬手准备合上店门板休息。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骤然划破寂静。
声响不重,却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沈有财动作骤然停住。
抬头望向门外,乌云遮月,夜色漆黑。
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深更半夜,谁会上门?
咚、咚、咚。
又是三声叩门,节奏平缓,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
沈有财后背瞬间发凉。
穿越数日,他从未遇过深夜来客。
太平年月深夜敲门,从来没有好事。
他顺手抓起灶台旁的柴刀,轻步挪到门板后侧。
“谁?”
门外短暂沉默。
“当东西的。”
一道女声响起,嗓音沙哑低沉,明显刻意压低了声线。
“明日白天再来。”沈有财没有开门。
“我等不到明天。”
女子语气平淡,态度强硬。
沈有财短暂迟疑。
系统刚激活,他急需开张第一单破局,彻底扭转穷困处境。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门栓。
门外立着一道高挑人影。
一身黑色斗篷,兜帽死死压低,遮住整张面庞。
只露出单薄下巴,唇色浅淡,双唇紧抿。
女子怀中稳稳抱着一方物件。
巴掌大小的四方铁盒,通体布满锈迹,透着陈旧沧桑感。
“当这个。”
女子抬手,将铁盒递到身前。
沈有财没有立刻接手,下意识催动望气天赋。
下一瞬,他心神巨震。
女子头顶空空荡荡,一片虚无。
无灰气、无青气、无金气,完全跳出系统望气规则之外。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中铁盒。
依旧无任何气运反馈,系统零提示。
这一人一物,全都无法解析。
“当不当?”
女子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一双眸子静静锁定他。
沈有财抿紧嘴唇。
街坊嘲讽、身负外债、三餐拮据、屋舍破败。
万般窘迫在前,他不能怕。
生意照做。
“当。”
他伸手接过铁盒,入手刺骨冰凉,分量远超外观观感。
“活当十五两,当期半年,到期赎金十六两五钱。”
沈有财翻开当票簿,提笔快速记录。
铁盒一只,活当白银十五两,当期半载,赎金十六两五钱。
落笔签字,加盖手印,将十五两白银推到女子面前。
女子接过银两,嘴角微微牵动。
似审视,似轻笑。
“沈有财。”
她忽然吐出他的名字。
沈有财指尖一颤:“你认识我?”
女子没有作答,将银两贴身收好,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行出数步,她骤然驻足,侧过头。
“你这人,挺有意思。”
沙哑女声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消散在夜风里。
话音落,身影彻底融入沉沉夜色,消失无踪。
沈有财立在门口,久久未动。
低头看着手中冰冷沉重的锈迹铁盒,再望向漆黑空荡的小巷。
“有意思?”
他低声重复,眉头紧紧皱起。
来路不明,知晓他姓名,气运无法窥探。
这女人,绝不简单。
沈有财关门回屋,将铁盒妥善放进木箱封存。
未知物件,绝不贸然触碰气运,避免生出祸端。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兜帽下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眸,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无名、无气、无迹。
神秘女子与诡异铁盒,就像一枚潜藏暗处的惊雷,悬在他的当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