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巷间炊烟未散,天光刚亮。
沈有财卸下店门板,抬眼就看见巷尾走来一人一马。
战马左前腿瘸拐,蹄铁刮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牵马的精瘦汉子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满脸透支的疲惫,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沈有财站在柜台前,顺势开启望气。
汉子头顶凝着一团浓黑灰雾,结结实实罩住头颅,沉得像浸水的湿布。灰雾边缘挂着青黑霉斑,丝丝缕缕的霉气顺着衣角往下落。
这是他见过最厚重的霉运。
神秘女子头顶为空,林婉儿的桃花气轻盈,茶汤婆婆的平安气温润。唯独眼前这人的气运,压得人透不过气,满是困顿灾厄。
“掌柜的。”汉子递过马缰,嗓音发涩,“这马,当多少?”
沈有财没有接绳,走到门口打量战马。
马身瘦骨嶙峋,鬃毛打结,根根肋骨清晰外露。前蹄伤势严重,蹄缝还渗着血丝,彻底废了脚力。
这般残马,送进屠户铺都卖不出价钱。
但沈有财看的从来不是马,是人头顶的滔天霉运。
“这马,活当。”沈有财语气平淡,“八两银子,当期半年,赎金八两八钱。”
精瘦汉子猛地愣住,满脸错愕。
他早已不指望能卖出高价,只求换点救命钱,没想到对方出价如此公道。
他喉结滚动,连忙解释:“掌柜的,它是正经战马,往日日行百里。只是前段遇狼群受惊,才折了马蹄。”
“我看得出来。”沈有财轻声打断,温和却不容议价,“八两活当,半年为期。到期不赎,马匹归铺子。”
汉子低头摸了摸马颈,指尖微微发抖。
战马通人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头,满眼温顺。
片刻后,汉子咬牙点头:“成!但当票要写清楚,它叫追风,是沙场战马,不是瘸脚劣马。”
“可以。”
沈有财取来当票簿,提笔落笔。
活当战马一匹,名“追风”,左前腿折伤,折合白银八两整,当期半年,赎金八两八钱。
汉子接过当票,逐字看完,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匹废伤战马,能换八两白银,足够寻常人家小半年度日,远超他的预期。
“多谢掌柜。”
沈有财从暗匣取出八两碎银,轻放在柜台。
汉子一把攥紧银两,指节发白,揣进怀里,牵着空缰快步离去。那团浓稠灰黑霉运紧随其身,像化不开的浓墨,慢慢淡出巷口。
沈有财将追风牵进后院,添上清水干草。战马埋头进食,安然温顺。
他折返柜台,掌心覆上马背,凝神催动望气。
一缕灰黑霉气缓缓升腾,丝丝缠绕,朝着古镜飘去。霉气几度挣扎挣脱,都被镜面无形吸力尽数拉入。
【人气·霉运一缕,品质:中下,已入库。】
黑灰气息沉入镜中,如墨滴入水,缓缓散开,只留一瞬淡涟漪,转瞬消失。
这是沈有财第一次主动从活物身上剥离霉运。
神秘女子的铁盒他不敢触碰,茶汤婆婆的平安运、林婉儿的桃花碎屑,皆是自行入库。唯独这缕霉运阴冷沉浊,掌心贴上去一片冰凉,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让人后背发紧。
他翻开账簿,提笔记录气运特质。
人气分类初录:桃花气——粉色,主姻缘,质轻散,易崩易聚;平安运——暖黄,主顺遂,质温润,如春日暖阳;霉运——灰黑,主困顿,质沉浊,如锅底死灰。
写完合上簿子,沈有财心中笃定。
望气术不止观形辨色,更能分门别类、收运为用,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结算账目,当铺本金剩余六十两三钱。
天色尚早,沈有财继续守店迎客,接连做成两笔街坊小单。
一位老妪拿来亡夫遗留的旧粗布棉袄,衣料发白、袖口磨毛,只为换钱抓药。沈有财见她头顶青气淡薄微灰,是寻常百姓命格,直接给到二两银子。
一名本分货郎老母患病,无力挑担营生,拿来自用二十年的老竹扁担典当。沈有财观其气运清正,出价一两五钱。
两笔平价生意传开,街坊都知晓,这条破巷的沈记当铺不挑物件、定价公道。
个人经验涨至三十五,距离升级尚远。
夜色彻底暗沉,油灯灯火摇曳。沈有财收好碎银,正要合上店门板。
巷口传来规整的脚步声,皮靴碾过青石,嗒嗒作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门口立着一名锦衣少年。
暗纹蜀锦长袍光泽内敛,羊脂玉带精致华贵,鹿皮短靴一尘不染,一身行头极尽富贵。可他眉眼阴冷,满脸倨傲,扫视破败铺面时,嘴角撇着不屑,打心底瞧不上这寒酸小铺。
沈有财即刻开眼望气。
少年头顶,灰红煞气翻涌如潮,浓烈刺目。煞气深处缠着细密青丝,随呼吸胀缩,阴邪诡异。
灰红交织,是煞气叠加霉运,唯有身负多条人命的人才会有此气运。
而青丝主牵连羁绊,说明煞气并非他亲手造就,是常年依附恶人、帮衬脏事沾染而来,妥妥的帮凶爪牙。
“公子可是来当东西的?”沈有财面带浅笑,不卑不亢。
锦衣少年迈步进店,反复打量沈有财,暗自掂量深浅。
片刻后,他袖中取出一枚螭龙古玉佩,随手拍在柜台之上。
玉佩是上等和田羊脂籽料,质地温润,雕工精细,烛光下泛着莹润暖光。
“活当,二十两。”少年语气冷淡傲慢。
沈有财拿起玉佩掂量。
品相绝佳,正经玉器铺至少值五六十两。玉身萦绕一缕淡金贵气,品级远超桃花气与平安运,唯独气息残缺斑驳,底蕴流失大半。
“公子,本店规矩,典当需问清物件来历。”
少年眉头骤皱,眼神凌厉:“你只管估价,少管闲事!不当就换别家。”
“规矩如此。”沈有财笑意不变,“二十两可行,当期多久?”
“三月。”少年不耐冷哼。
“成交。”
沈有财提笔写好当票:活当羊脂螭龙玉佩一枚,活当白银二十两,当期三月,赎金二十二两。
锦衣少年接过当票,指尖点过赎金数额,抬眼盯着沈有财,勾起一抹阴冷笑意:“小小破当铺,胆子倒是不小。”
“正经做生意,胆小成不了事。”
少年目光如刀,刮过沈有财脸面两息,低笑出声:“有意思。”
他收好当票,转身离去,靴声渐行渐远,消散在夜色深处。
沈有财立在门口,目送对方背影。
那团刺目灰红煞气翻涌不息,纠缠的青丝若隐若现,满是凶险。
他瞬间对上号。
苏家二少苏恒,身负花街命案,仗势逼退林家婚约。眼前少年气脉同源,是苏恒的贴身爪牙,常年替他处理脏事。
靠着作恶沾满身煞气,还有利用价值,才得以安然无事。
沈有财关好店门,静坐柜台前,提笔记录。
锦衣少年气脉牵连苏恒,头顶灰红煞气缠身,青丝羁绊,常年助纣为虐、身负间接命案。苏家势力,已然寻至当铺。
账目清算完毕,暗匣剩余银两三十六两八钱。
外库新增残贵气古玉佩,内库入库一缕霉运。
个人经验定格五十点。
【距离升级还需50经验。】
沈有财望向古镜,镜中自己头顶青气流转,细碎金线愈发透亮。
他指尖轻敲柜台,低声自语。
“苏家,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