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狠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穷疯了吧?跟我谈律法?这整个青州城,谁不知道我周记当铺的字据,就是律法!”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后几个打手跟着跨进院门。
我还没动。
温无烬已经挡在了我前面。
白发擦过我的额角,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穷得连熏香都用不起,这人怎么还能闻起来像雪山上的风。
“周老板,”温无烬的声音很平,“有事冲我来。”
胖子笑容一滞。
我看得出来,他怕温无烬。
不是怕他穷,是怕他手里的剑。那剑现在还没出鞘,但周老板的眼睛已经往剑柄上瞟了三次。
我抓住这个空档,从温无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又脆又响:
“律法?行啊,那咱们就按青州城的律法来。”
“当票上写得明明白白,‘以宗门匾额紫气东来一块作押’。我问你,押物期间,押物归属谁?”
周老板哼了一声:“当然是我当铺的!”
“错。”
我举起那块裂匾。
“抵押,不等于买卖。匾是我们宗门的所有物,只是暂时交给你保管。现在匾在你的人手里坏了,这叫‘保管不善,损毁押物’。”
周老板脸色微变。
我继续说:“按青州商律,押物损毁,抵押权人应照原价赔偿。‘紫气东来’这块匾,是我们开山祖师的亲笔。你估价多少?”
“我估了,不值钱!”周老板急了。
“你估的不作数。”我盯着他,“咱们可以找青州商会重新估。要是估出个三五千上品灵石……”
我故意顿了一下,笑得很甜:“你这一砸,可能比我们的债还多。”
周老板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身后一个打手小声说:“周爷,那匾确实是老物件,只是年头久了看着破。若真按祖物算,怕是……”
“闭嘴!”周老板回头吼了一嗓子。
我心里有数了。
这人是个标准的黑心商人,欺软怕硬。他现在不确定这匾值多少钱,又不想真闹到商会去。因为一旦闹大,他一个当铺老板砸了人家开山祖师的亲笔匾额,传出去名声就臭了。
青州城做生意的,名声就是钱。
周老板咬了咬牙,指着我:“小丫头,你给我等着。这债,你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说完他转身就走。
打手们跟着呼啦啦退出去,最后一个走的人还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没动。
等脚步声远了,我才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抬头,是二师兄。
他笑得温温柔柔,声音却压得只有我能听见:“小师妹好胆量。就是下次腿软得晚一点,别让外人看见。”
我:“……我尽量。”
四师兄已经扑过去抱那块破匾了,眼眶红红的:“真的……真的还能粘好吗?”
我看了眼那断成两半的匾:“不能。”
四师兄:“那你刚才……”
“我诈他的。”
我拍拍裙子上的土,把当票折好收进怀里:“周老板回去肯定会找人问这匾的来历。只要他问,就说明他信了一半。他信了,我们就有喘气的空。”
大师兄温无烬看着我,眼神很静。
静到我以为他要开口骂我。
结果他说:“今日,多谢你。”
我愣了一秒。
这人道谢都像在念悼词。
“不客气。”我摆摆手,“不过你们要真谢我,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找了块还算完整的台阶坐下,四个师兄站在我面前,帅得像是老天爷亲手捏的。可我现在看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好看的四张脸,怎么会穷成这个鬼样子?
“第一个问题,”我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每年还多少债?”
二师兄拨了下算盘,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去年还了本金一百二十枚上品灵石,利息三百六十枚。”
我皱眉:“利息比本金还多?”
“复利。”二师兄笑,“每月计息,利滚利。”
“那就是高利贷。”我冷笑,“谁借的钱?”
四个师兄又沉默了。
最后四师兄小声说:“是……大师兄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宗主。”
我看向温无烬:“你师父借的?”
温无烬垂下眼,没有看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像两把扇子。
“师门旧账。”他说。
“什么旧账要借三千二百枚上品灵石?”
温无烬没说话。
三师兄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冲:“还不是为了给我们买药。”
我愣了:“买药?”
四师兄抱着破匾,声音低低的:“我们小时候,中过一次毒。师父为了救我们,借了很多钱,买了五株血参。后来毒解了,师父却……还不上钱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买药。三千二百枚上品灵石,全用来买药。
可什么样的解药,需要这么多钱?
我又问:“那你们现在,每个月除了还债,还要买什么?”
四师兄掰着手指数:“辟谷丹、伤药、大师兄的剑油、二师兄的算盘珠、三师兄的……”
“够了。”温无烬打断他。
我看着他:“伤药?你们经常受伤?”
四师兄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温无烬面前,抬头看着他。
他很高。我穿书前一米六五,现在得仰着脸。
“温宗主。”我尽量让语气礼貌,“你刚才跟周老板说‘好’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温无烬沉默了一会儿,说:“管饭。他那里管饭。”
我:“……”
行。帅到可以为了一顿饭去当门童。
我突然觉得,这宗门穷得这么稳定,或许不是命。
是被人安排好的。
“最后一个问题。”我吐出一口气,“你们中毒那一次,什么时候的事?”
温无烬终于抬眼。
“十五年前。”
“几月?”
“七月十五。”
我心头一跳。
七月十五。鬼门开,阴气最盛,也是气运最容易被抽走的节点。
一个宗门的传承,如果气运被抽了十五年,会怎样?
会越来越穷。越穷越依赖借钱。越借钱越还不上。最后连匾都保不住。
而气运被抽的关键,可能就藏在四个师兄身上。
我盯着他们那四张帅到天怒人怨的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帅不是天生的。
是被喂出来的。
有人用他们的脸做引,吸走整个宗门的气运。喂得越帅,吸得越狠。
我没说出口。
只是把怀里的旧账本摸出来,翻到第一页。
那上面没有写欠款,只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已经褪了色: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然盛极必衰,帅极必穷。”
我合上账本。
“从明天起,你们听我安排。”
四个师兄同时看我。
我露出一个标准的社畜微笑:
“咱们先搞钱。”
“然后,把那个吸了你们十五年气运的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