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我不想睡,是三条腿的床实在不配合。我翻个身,那摞旧账本哗啦一响,像在提醒我:你穷,你穷,你全家都穷。
我盯着漏风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翻身起床,把裙子扎紧,头发随便一挽。
社畜魂觉醒。
“开会。”
四个师兄被我从各自房里拎出来,齐刷刷站在院子里。
天边刚泛起一点蟹壳青,晨光斜着打在四人脸上,帅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在拍什么落魄仙门男团出道纪录片。
温无烬抱着剑,表情像块冰。
二师兄林渡舟已经笑得温温柔柔,手里还在拨那个缺了四颗珠的破算盘。
三师兄裴烈顶着红发,满脸写着“你最好有正事”。
四师兄江摇光揉着眼睛,怀里还抱着那半块破匾。
我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我们宗旨变了。”
“啊?”江摇光歪头。
“以前你们是‘被动等死’。现在,我们要‘主动搞钱’。”
裴烈冷哼一声:“说得轻巧。这破山头能卖的都卖了,你让我们去抢?”
“不。”我盯着他,“去卖脸。”
裴烈表情裂了。
林渡舟拨算盘的手停了一瞬,笑容深了三分:“小师妹,细说。”
我早就想好了。
昨天周老板砸匾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院门外围了十几个街坊。有卖菜的婶子,有卖豆腐的小姑娘,有药铺伙计,还有两个捂着脸偷看的富家丫鬟。
她们看的人,不是我。
是温无烬。
准确地说,是温无烬那张脸。
我当时就意识到,这山下的女人,对穷仙门的帅师兄有旺盛到可怕的好奇心。
“我们手上没本钱,做不了大买卖。”我说,“但我们可以做品牌。”
“什么牌?”江摇光问。
我指着他们四个:“你们四个的脸,就是牌。”
温无烬眉头动了动。
裴烈直接炸了:“你让我们去卖笑?我裴烈宁可饿死!”
“你先别急。”我示意他冷静,“不是卖笑,是卖‘仙门周边’。”
四双好看的眼睛同时看着我,像四只在等投喂的猫。
我回屋把昨天翻出来的旧物件摆了一地:几块边角料布头、半坛子不知放了多久的野生蜂蜜、一些晒干的野花、一堆被师兄们嫌弃的野生草果。
“青州城最火的那家胭脂铺,一盒破脂粉卖多少?”我问。
林渡舟接口:“三钱银子起。”
“原料呢?”
“……”林渡舟笑容一滞,“小师妹,你懂这个?”
我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我不懂胭脂,但我懂营销。”
穿书前我干了六年新媒体运营,把一款成本九块九的素颜霜卖到断货。今天我要在一个修仙世界,把这套重新干一遍。
“听好了。我要做三样东西:唇脂、香膏、挂坠。唇脂用蜂蜜加草果提色,香膏用野花和一点蜂蜡。挂坠嘛……”
我看向江摇光怀里那块裂匾。
“用匾的边角料。开山祖师亲笔题字的木料做的挂坠,卖点叫——‘千年仙门、紫气余晖、破匾重光、招财纳福’。”
江摇光瞪大了眼:“这也能卖?师兄,她要把我们祖师的匾拆了卖!”
温无烬没说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问:“你预计能卖多少?”
“起步五十两。”
林渡舟的算盘啪地一响:“五十两银子,抵我们过去半年的全部进项。”
裴烈还是不信:“就凭这些野草野花破木头?”
我笑了笑:“凭你们四个往摊位后一站,别说五十两,一百两都有人抢。”
“我们要去青州城的西市摆摊。今天下午,人最多的时候。”
林渡舟不愧是管账的,反应最快:“可我们没有摊位费。西市一个摊位最便宜也要二钱银子。”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
“就一枚。”
“那不够。”
“够。”我翻出昨夜手写的一张纸,“我准备空手套白狼。”
那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青州首场修仙男团见面会,入场费:二钱银子,限三十人。”
四个师兄沉默了。
然后温无烬开口:“什么是男团。”
我:“就是四个好看的男人站在一起。”
裴烈:“我拒绝。”
我点头:“行,那你还债。”
裴烈:“……”
裴烈:“……我去。”
一个时辰后,西市最破的角落,支起了一个摊。
摊上摆着几个用碎布包着的陶盒,里面是我手作的唇脂和香膏,还有八块刻着“紫”字的破木牌。
摊位前拉了一条旧布,上面用炭笔写着:
“要饭宗官方摊位:买一枚紫气吊坠,赠香膏一盒。买两盒香膏,可得仙门师兄亲口祝福一句。”
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卖“仙门师兄”的。
摊子刚支好,就围上来一群姑娘。
“这是卖什么的呀?”
“哎呀,那个白发公子好俊……”
“我要买那个吊坠!”
“我也要我也要!”
我维持着职业假笑,一边收钱一边扯开嗓子:“大家排好队!凭入场牌可以到前面来,让师兄们在你的帕子上题字!单独题字!仅限今日!”
江摇光凑过来小声问:“小师妹,题字难吗?我字不好看。”
我压低声音:“你就写‘紫气东来’,练会了吗?”
江摇光心虚地点头:“练了一个时辰,还行。”
“那就写。”
温无烬站在摊位最前面,白发如雪,手里握着一支最便宜的毛笔。他写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剑刻出来的。
一个小姑娘递上帕子,声音打颤:“温、温宗主,能给我写个‘暴富’吗?”
温无烬顿了一瞬,落笔。
那两个字写得铁画银钩,力透丝帕。
小姑娘捂着帕子跑了,边跑边尖叫:“我拿到温宗主的‘暴富’了!我要供起来!”
我:“…………”
看不出来,冷面师兄还有这种带货天赋。
一个时辰,五十两。
两个时辰后,摊子上的货全空了。连那半块破匾的边角料都卖完了,只剩一堆木屑。还有人追着问明天还来不来。
林渡舟蹲在地上数钱,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抬头,笑得真心实意:“小师妹,刨去本钱,净赚四十八两七钱。我们……三年没见着这么多钱了。”
裴烈抱臂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所以今天最贵的那个挂坠,是大师兄写‘暴富’的那个吧?”
“不是。”林渡舟笑眯眯地举起一块破布包着的东西,“是这个。”
我一看,是温无烬用剩的墨条。
“刚刚有个富商小姐说,要买温宗主用过的墨条。出价十两。”
温无烬:“……以后别卖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温宗主,你知道这叫啥吗?”
他看着我。
“这叫粉丝经济。”我收好钱袋,目光扫过眼前四张又帅又穷的脸,忽然正色,“今天只是开始。”
“明天,我们把这个品牌做大。”
“但在那之前……”
我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围摊子的人里,有个人站了很久,什么都没买。”
林渡舟拨算盘的手停了。
温无烬的眸子一沉:“你看见了?”
“看见了。”我点头,“灰衣服,戴斗笠,左手有疤。从我们开摊站到收摊,一直在数钱。”
我抬头看着西市渐暗的天色,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点钱的。”
“点我们卖了多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摇光小声问:“他为什么要数我们的钱?”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有人想知道,要饭宗还能不能爬起来。”
“如果爬不起来,就继续当猪养。如果爬起来了……”
我没说后半句。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某些人该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