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坐直了。
林渡舟没回答,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破木盒。
那盒子用三道黄纸封着,纸已经脆得发黄。他走到我面前,当着四个人的面,把封条一层层揭开。
盒子里只有半截烧剩的纸。
“这是当年借据的残页。”林渡舟递给我,“师父临死前,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我接过来,就着昏暗的油灯看。
纸页上只剩几行字,墨迹被火烧得断断续续:
“今借到青州周氏,上品灵石三千二百枚,利息月计三分,半年一结。逾期不还,以宗地、宗门气运、门人根骨为质……”
我盯着最后一句,后颈发凉。
以宗门气运为质。以门人根骨为质。
这不是普通的借债。这是有人专门设的局,目的不是钱,是这整个宗门的气运和根骨。
“周氏。”我抬头看林渡舟,“不是周老板?”
林渡舟摇头:“周记当铺只是周氏的一个外门产业。真正的周氏,是青州城排名第一的修仙商业世家,家主叫周显仁,上品灵石的放贷生意,背地里都是他在操盘。”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显仁。原著里确实提过这个名字。青州篇的反派之一,表面是商会会长,实际上靠吸食中小宗门气运起家,手段阴毒。但原著里他出场时,要饭宗早就没了。
现在我知道了,要饭宗是被他吃干净的。
“师父当年借这笔钱,是为了救我们四个。”温无烬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我们中的毒,也是周家的人下的。”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虫鸣。
我看向温无烬:“所以,他们先下毒,再借钱,让你们自己跳进债务里。然后利滚利,越还越穷,气运越吸越空。”
温无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灰衣人是谁?”我问。
“周显仁身边的老奴。”林渡舟说,“没有名字,只知道姓灰。左手有道疤,是当年给师父递借据时,被师父用剑划的。”
“他这次出现,是来探我们的底。”
我冷笑:“好。探完了,那说明周显仁开始不放心了。”
江摇光抱着那块破匾,小声问:“那我们是不是该藏拙?装成还很穷的样子,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搞钱。”
“晚了。”我看了他一眼,“昨天卖成那样,灰衣人全程盯着,这会儿周显仁已经知道我们在西市赚钱了。”
裴烈皱眉:“那他还不动手?”
“因为他不确定我们赚这点钱能干什么。”我说,“半年期限一到,他巴不得我们还不上,然后一口吞掉整个宗门。现在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温无烬看着我:“所以你给他设了个半年之期。”
“对。”我点头,“这半年,是我们唯一的窗口。名义上是还债,实际上是布局。”
“我们要一边搞钱,一边把周氏吸食宗门气运的证据挖出来。最后还钱的时刻,就是掀桌的时刻。”
裴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之前说,我们越帅,气运被抽得越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他们能懂的方式说:
“周显仁手上应该有一门邪术,能在不知不觉中抽取目标的气运。抽取需要媒介。而你们的‘脸’,就是被喂出来的媒介。”
“帅,说明气运被抽得最狠。你们四个越好看,说明体内的气运越浓、越容易被抽走。所以师父留下的账本上写着:帅极必穷。”
四个师兄都不说话了。
江摇光哭丧着脸:“那我不要这么帅了,我能变丑吗?”
“没用的。”我摇头,“你现在变丑,气运已经亏空,宗门的地脉和传承也快被榨干了。”
温无烬抬眸,眼里有很淡的光:“所以,该怎么做?”
“先搞钱。”我斩钉截铁,“气运被抽走,不代表不能补充。钱,就是最快的补运方式。”
“穷修百事哀。但有钱,我们就能买药、修地脉、请人做法查证据。钱,是你们唯一能撑到报仇的底气。”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看着眼前四人。
“从明天起,我们的‘仙门祈福会’提前办。不等下个月了,三天后办。”
林渡舟皱眉:“三天后?我们的货根本来不及。”
“不卖货。”我笑了,“卖名额。”
“什么名额?”
“青州城第一批亲自见到‘要饭宗四大仙君’并且获得他们亲手题字祈福的名额。”
“明码标价,一共一百个。前三十个,五两一人。中三十个,八两一人。后四十个,十二两一人。”
“饥饿营销,先到先得。现场不卖货,只发预约号。”
林渡舟的眼睛亮了。
裴烈却皱眉:“谁会花五两银子,就为了看我们一眼?”
我还没说话,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温无烬手一抬,一道极细的剑气擦着墙头射出去。
“吱——”
一只肥硕的灰老鼠从墙头掉下来,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江摇光凑过去一看:“小师妹,是只老鼠。”
我盯着那只老鼠,突然目光一凝。
老鼠的尾巴上,系着一小截灰色的布条。
我蹲下去,把布条解下来。那布条只有我小指长,质地粗糙,但染得均匀。灰不灰,棕不棕,是那种扔进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颜色。
可我却觉得眼熟。
我抬头看向温无烬:“灰衣人袖口的料子,是不是这个颜色?”
温无烬的眸光沉了下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
我松了口气。
“他领口内侧。”温无烬补了下一句。
我:“……”
那完了。
这不是老鼠。这是灰衣人放出来探路的。
他能把布条系在老鼠尾巴上,让老鼠精准地爬进我们要饭宗的院子,说明他就在附近。而且,他故意让我们发现。
我站起来,面朝院墙方向,提高音量:
“别躲了。有话出来说。”
夜风停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
那个灰衣人站在门外三丈处,斗笠压得低,左手垂在身侧。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照见他虎口上那道疤,像一条苍白的蜈蚣。
他开口了。
声音像砂纸摩擦粗陶,难听,却字字清晰:
“周家主说,三天后,请诸位仙君,到周府一叙。”
“谈谈你们那位新来的小师妹,值多少灵石。”
我瞳孔一缩。
灰衣人慢慢抬起头,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到诡异的脸。五官像被人用泥巴随手捏的,丢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
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给一头猪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