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嬴渊是被饿醒的。他本来睡得挺沉,迷迷糊糊间鼻子里钻进一股葱花炒蛋的味道,肚子直接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随着身体素质提升,这具身体所需要的能量供给也更多大了。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搁哪儿,天花板上那个日光灯管看着有点眼生,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哦对,警局休息室。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条,看着比昨天晚上暖和多了。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穿着那身体能训练服就出门了,一路顺着香味往食堂方向走去。
昨天晚上琪琳说过,食堂七点半开饭,这会儿应该正热闹着。
他在走廊里碰见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对方看见他都多看了两眼,嬴渊冲他们点点头笑了笑,对方也回了个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点打量。
嬴渊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食堂在二楼,他顺着楼梯上去,推开门的时候,里面还挺热闹的,几十号人端着餐盘排着队,打饭窗口那边热气腾腾的,油条豆浆包子稀饭摆了一排,香味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嬴渊刚迈进去一步,周围的声音忽然小了一截。
好几个正端着碗喝粥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几个排队打饭的姑娘更是直接转过来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又顺带着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贴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手里攥着半个包子,嚼着嚼着停了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句:"这谁啊?新来的?哪个部门的?"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男警察摇了摇头:"没见过啊,昨天没听说要来新人。"
"可能是兄弟单位过来办事的吧,长得真精神。"
"那身儿衣服不是咱局里的体能服吗?"
几个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食堂里本来就吵,嬴渊也没全听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全聚在他身上了。
他有点局促,往里走了两步,走到打饭队伍的最后面位置站定,看大家还是在看他,就开口解释到:"那个……各位警官好,我是昨天被琪琳姐带回来的,因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被暂时安置在局里的临时休息室住了一晚。"
那男警察听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啥?你是昨晚那个流浪汉?"
他嗓门不小,周围三四桌的人都听见了,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嬴渊,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刚才那个嚼包子的老民警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跟我们逗呢?有你这么帅的流浪汉?"
"就是,"旁边一个女警接话茬,"长这样还流浪?我之前见过的流浪汉、乞丐,那胡子拉碴的,头发能扎辫子了。你这……你长这么帅竟然没被富婆带走藏起来?"
食堂里顿时哄堂大笑,好几个人笑得筷子都差点掉了。
嬴渊被这话说的得哭笑不得,摸了摸后脑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说自己是被雷劈了,不是真的流浪汉?谁会信?说自己其实是穿越过来的,更离谱。
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说:"我真不骗你们,昨天晚上琪琳姐把我带回来的,我衣服都被烧烂了,这身衣服还是昨天琪琳姐给我找的。"
"琪琳?"那个女警看了他一眼,"琪琳昨天出警带回来的?还真可能是,昨天那案子我听她提了一嘴,说巷子里有个被打了还是怎么着的路人。"
"不是被打,我隐约记得是被雷劈了,"嬴渊摊了摊手,"醒来的时候就在那条巷子里了,我到现在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身份证也没了,手机也没了,浑身上下就剩个人。"
他说得挺诚恳,但食堂里那几个人还是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
那个老民警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嚼完了擦了擦手,走过来拍了拍嬴渊的肩膀:"行了小伙子,不管你是干啥的,只要不是犯罪分子就行。既然来了,就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嬴渊谢了一声,排到窗口打了一份早饭。两个包子一根油条一碗小米粥,再加个茶叶蛋,端到角落里坐下吃。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周围人聊天,话题从昨晚的案子聊到最近的巡逻安排,又聊到巨峡市最近越来越乱的治安,最后有人提了一嘴天上那个"裂口"。
"你们说,天上那个大窟窿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
"这谁知道呢?那大窟窿出现这么久了,现在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啥气象现象呢,结果到现在都没人能说清楚,局里也让别传谣。"
"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啥?看着怪吓人的。"
"不知道,反正现在也没出什么事,顺其自然吧。"
嬴渊低头喝着粥,耳朵竖着听了几句,没插话。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卡尔弄出来的大虫桥,也是饕餮入侵地球的通道。
再过不了多久那些饕餮文明的大十字飞船和各种小型护卫舰就会从里面钻出来,把地球搅得天翻地覆。但他现在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信,搞不好还要被送去检查脑子。
他正想着,食堂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琪琳今天休息,所以没穿警服,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扎着马尾,但明显比昨天看着随意了不少。
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鼓鼓囊囊的,进门之后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唯一一张生面孔上。
然后她愣了一下。
那个穿着藏蓝色体能服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侧对着她,正低头喝粥,侧脸的轮廓清晰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分明,头发虽然有点炸,但反而显得随性好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挺拔,跟昨天那个被她带回局里的倒霉蛋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琪琳顿了两秒,心里有点犯嘀咕。这真是昨天晚上那个?那脸洗干净了差别也太大了吧。
嬴渊这时候正好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琪琳,赶紧放下碗,冲她挥了挥手:"琪琳姐!这边!"
琪琳回过神来,拎着纸袋子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两个袋子往桌上一放:"给你买的,两身换洗的。裤子短袖加一件外套,你一会去换上试试,小票也在里面,要是不合适还可以拿去换。"
嬴渊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心里又暖了一下。他伸手接过来,低头翻了翻,里头是深灰色的圆领短袖、藏青色的休闲裤,还有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面料摸着挺舒服,吊牌还挂在上面。
他抬起头看着琪琳,喉结动了一下,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哑:"琪琳姐,这……这太麻烦你了。多少钱我……"
"行了行了,"琪琳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没几个钱,你先穿着。等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到时候再说还的事。现在你啥都没有,跟我客气什么。"
嬴渊攥着纸袋子的手指收紧了点,点了下头,没再推辞。他把袋子放在脚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琪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别说,你收拾干净了还挺好看的。难怪刚才进来时候听见有人讨论,说食堂多了个帅哥。"
嬴渊被她这么一说,耳根子有点发热,扒了颗茶叶蛋低头剥壳掩饰尴尬:"哪有……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都不怎么出门的。"
"你想起学校的事了?"琪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嬴渊剥蛋壳的手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赶紧圆回来:"没有,就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应该是学校。但具体啥样想不起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在哪个学校待过吧。"
琪琳看着他,也没再追问。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说:"行,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昨天值夜班的同事早上跟我说,户籍科那边查了一晚上,都没有查到你的身份信息。今天你打算怎么办?”
“局里不能一直让你住着,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帮你问问救助站那边,可以让你去那边过渡一下。"
嬴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琪琳姐,我自己想办法吧。身上没钱是没错,但我总得活下去。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嬴渊心里并不以为然,再过几天饕餮入侵就开始了,到时候整个蓝星都会陷入混乱,他这几天得多写写日记,争取多获得一些好东西。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挺认真的。琪琳只是看了他两眼,大概是看出他不是在客气,也就没坚持。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你记一下我手机号,如果遇到我们的同事例行检查或者随机抽查,就给我打电话。"
她从兜里掏出笔,在纸袋子上写了一串号码,字迹利落漂亮。写完把笔收回去,冲嬴渊笑了笑:"行了,我得回家去陪家人了。好久没有陪家人吃过饭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嬴渊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纸袋子上那串数字,捏着纸袋的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把纸袋子小心收好,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筷收拾到回收处,然后走出了食堂。
去临时休息室换好衣服,把床铺收拾好,又把被子和换下来的体能训练服叠好。转身走出了警局。
站在警局门口,初夏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嬴渊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那个大虫桥还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看上去确实像个悬在天上的“大菊花”。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袋子整齐叠好,夹在腋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千块钱。这是在纸袋里发现的,应该是琪琳怕他当面不肯收,所以才放在纸袋里的,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呢。
嬴渊迈步走进了巨峡市的阳光里。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最方便的地方应该就是黑网吧了,不需要身份证的那种。
但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又太过吵闹。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地方,能让他安安心心的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