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刹那，楼下传来了人声。
“他娘的，居然还有人捷足先登。”
是个粗犷的男声，瓮声瓮气的，带着点不耐烦。
“你小点声！有人先过来才好，正好替咱们趟趟雷，谁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另一个声音压得低些，透着股算计的劲儿。
“行行行，听你的。赶紧上楼搬东西，我家小子还在家饿着肚子等呢。”
话音落下，就是咚咚的脚步声，两个人顺着另一侧的楼梯快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撞来撞去。
倒立鬼的脑袋忽然微微偏了偏。
脖子发出 “咔啦咔啦” 的细碎声响，像生了锈的轴承在转动。它猩红的眼珠转向楼梯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涎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地上，“啪嗒” 一声。
它像是对李羡失去了兴趣，又像是觉得新猎物更有意思。
冲着李羡的方向，它又咧了咧嘴，然后额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噗” 的一声闷响，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跳了过去。
那 “噗、噗” 的闷响渐渐远去，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也慢慢淡了。
李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他不敢多耽搁，瞥了一眼身后堆满尸体的安全出口，又看了看倒立鬼消失的通道拐角，当机立断 —— 趁它去对付那两个人，赶紧拿上东西走。
他收了唐横刀往肩上一挎，猫着腰快步冲向刚才丢下方便面的货架，心脏还在狂跳。
另一边，周光阳和陈庆国已经上了二楼。
“现在自来水都一股子铁锈血腥味，最好别碰。”
周光阳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压低声音吩咐，“庆国，你去水饮区搬矿泉水，往车上运，多搬几箱。去那边整理一些膨化食品和方便面，然后我们一起搬，这样快一些。”
“行，老周。” 陈庆国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应了一声就往水饮区走，脚步咚咚的，没怎么放轻，然后一手扛起一个矿泉水开始往下搬。
周光阳见此点点头，右手往腰后一摸，攥住了别在腰上的军用匕首，转身往速食区走。
李羡先在货架后看着陈庆国那个壮汉下了楼梯，在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倒立鬼的痕迹，便没有在隐藏，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周光阳吓了一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匕首都拔出来半寸。等看清李羡是个活人，脸色虽然白得吓人，但好歹是正常模样，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右手依旧背在身后，指尖扣着刀柄。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 —— 超市物资够多，犯不上抢 —— 可李羡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脚步不停，扛着箱子擦着他身边就冲了过去，直奔楼梯口。
周光阳愣在原地，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不对劲。
这人慌成这样，肯定是撞见什么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紧。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雾光，货架投下长长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像藏着无数只手。
超市里太暗了，没开灯的二楼，哪怕是白天也阴森得很。
他不敢再耽搁，赶紧拽过两箱泡面摞在地上，弯腰扛起来，打算先下楼跟陈庆国汇合再说。李羡那副逃命似的样子，摆明了这里面有要命的东西。
“老周，收拾完没？”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水饮区的方向传来了陈庆国的声音。
周光阳愣了下。这么快？
他心里疑惑，嘴上还是喊道：“这里不对劲！你过来搭把手，拿上泡面咱们立刻走！”
“老周你先过来，我发现个好东西。” 陈庆国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慢悠悠地飘过来。
“你他娘的能不能分清楚时候！” 周光阳有些火大，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旁的。
他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声低笑。
“呵 ——”
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点黏腻的湿意，根本不是陈庆国的嗓音。
像是什么东西捏着嗓子，在学人说话。
周光阳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身后立刻传来了 “噗、噗、噗” 的闷响，速度快得惊人，还混着 “嘶啦嘶啦” 的声音 —— 是那东西的长舌头拖在地上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风在耳边呼呼响，泡面箱子硌得肩膀生疼。冲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甚至没敢看台阶，纵身就往下跳。
可就在他腾空的瞬间，后颈一凉。
有什么软腻的东西扫过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和骨头碎裂的剧痛。
……
“突！突！突！”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楼梯传下来，在一楼回响。
“老周？” 陈庆国刚从消防通道角落出来，提上裤子，挠了挠头。他刚才趁搬水的功夫找了个隐蔽处撒了泡尿，听见楼上咚咚响，还以为是周光阳往下扔箱子呢。
“你慢点扔！摔坏了怎么吃 ——”
他笑着往楼梯拐角走，刚走到能看见台阶的地方，话音猛地顿住。
血。
满眼都是血。
暗红的血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在楼梯口积成深深的血洼，漫过了他的鞋尖，黏糊糊的，带着温热的腥气。
周光阳就躺在楼梯底下。
已经不能称之为 “人” 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碾过，浑身的骨头都碎了，皮肉坑坑洼洼陷下去，白森森的骨茬戳破皮肤，支棱在外面。胸腔塌了一大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被揉碎的火柴盒。脑袋歪在一边，眼球狠狠凸出来，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到死都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最恐怖的是他的肚子。
腹部被生生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皮肉炸裂，而那个血洞里，正插着倒立鬼的头。
它半个脑袋都钻在周光阳的腹腔里，肩膀卡在洞口，青黑色的四肢撑在尸体两侧的地上，长长的指甲深深抠进水泥地面，划出五道深深的血槽。
它像是在啃食，又像是在往里面钻，背部的脊椎骨一节节凸起，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蠕动，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它缓缓停了下来。
然后，它从腹腔里慢慢抽出头。
脸上糊满了暗红的血和碎肉，鼻尖还挂着一截米黄色的肠子。
它抬起脸，猩红的眼睛穿过血污看向陈庆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满足又诡异的笑容，牙齿缝里还卡着肉丝。
“呵 ——”
它又发出了那声尖哑的笑。
“啊 ——！！”
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超市的死寂。
李羡已经跑远了。
身后的惨叫声他听见了，脚步却没停，反而更快了。
他扛着泡面箱，低着头拼命往小区的方向跑，肺里像火烧一样疼。雾迎面扑过来，带着腥甜的味道，灌进嘴里。
他不后悔，也不同情。
在这种鬼地方，慢一步，死的就是自己。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锁上门，至少，那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第6章 鬼物录
李羡撞进出租屋，反手锁死门，方便面、唐横刀和挎包顺着肩膀滑下来，“哗啦” 砸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跟着瘫下去，背靠着软垫大口喘气，肺里还带着跑进来时吸进去的腥雾，凉丝丝地刮着气管。后背上的冷汗浸透了 T 恤，凉冰冰地贴在身上，一想起超市里倒立鬼那张血糊的脸，后颈就一阵发紧。
在沙发上僵坐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过劲来。起身在屋里翻了一圈，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个旧线圈笔记本和半根圆珠笔，一并摆在茶几上。他拧开笔帽，指尖还有点抖，低着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编号一：血婴
样貌：足月胎儿大小，通体青灰，皮下紫色血管凸起搏动，无眼，眼窝为血色窟窿。四肢爬行，速度极快。
行为：刨开人腹腔钻入，疑似以人体为巢。
推测：靠声音定位，无明确杀人规则，属于无差别猎杀型。
应对建议：遇之即逃，越快越好。
危险等级：极高
编号二：馒头老太
样貌：干瘦老年女性，外形与常人无异，皮肤泛青灰，眼神浑浊。
行为：路遇时赠送馒头，拒绝则指尖发黑异化，触发未知攻击；接受后自行消失。
推测：不接馒头大概率触发即死机制；馒头本身疑似有问题，严禁食用。
危险等级：低（接受馒头前提下）
编号三：无头者
样貌：无头颅，身着警服，断颈边缘平整。
行为：游荡模式类似丧尸，行动迟缓，撞击力强。
推测：头颅为锐器砍断，存在更高层级的诡异个体操控。
危险等级：未知
编号四：倒立鬼
样貌：少年身形，着破旧高中校服，皮肤青黑，血管暴凸。倒立行走，额头触地，猩红无眼白，长舌垂至胸口。
行为：以头砸地行进，发出 “噗噗” 闷响，速度极快。
推测：有严格规则，当目标头部高度低于它的头部时触发猎杀；盲目奔跑会加速追击。
危险等级：中
写完最后一笔，他又对着笔记来回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漏下什么关键细节，才 “啪” 地合上笔记本，扔在茶几角。
外面依旧是昏沉沉的，雾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分不清时辰。他从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黑着，早就自动关机了。
他没找充电器，充电宝得留着应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肚子 “咕咕” 地叫了起来。
他拆开泡面箱，掏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撕开封口直接啃。干硬的面饼硌得牙床发疼，面渣呛进喉咙，他咳了两声，拍着胸口走到冰箱边，拉开门拽出一瓶矿泉水。
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得指尖发麻 —— 停电时间不算长，冰箱里还留着点余凉。
他仰起头灌了两大口，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下了干噎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