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李羡紧了紧挎包的肩带，右手攥住唐横刀的刀柄，指节微微用力。
物理攻击管不管用，他不知道。但握着刀，总比空着手强。
超市在派出所南边，必然要经过那栋楼，他只能祈祷那些无头东西还困在楼里。
拉开房门，他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对门飘来的血腥味一阵浓过一阵。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门看了两秒，迟疑了一下，还是踮着脚走了过去。
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他跨过门槛，走进了对门的出租屋。
男人的尸体还躺在原地，仰面朝天。
死状比昨夜隔着猫眼看见的还要狰狞。
腹部是一个巨大的撕裂口，边缘是不规则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钻进去过。
腹腔里的脏器早被搅成了肉泥，扁扁地塌在里面，像是曾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头，又爬了出去。
血肉已经开始微微发黑腐败，腥臭味裹着热气，蒸得人眼睛发疼。
男人的眼睛瞪到极致，眼白上布满血丝，面部肌肉扭曲成一团，到死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那东西…… 是要找肚子当巢？” 李羡皱着眉低声自语，“找妈妈…… 所以要钻进人的肚子里？”
他以前总爱看各种血腥恐怖的视频，总觉得能给死水一样的日子添点刺激。
可真真切切站在尸体面前，才知道屏幕里的画面连现实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那气味，那死寂，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像无数只小手攥着他的心脏，狠狠往下拽。
胃里一阵痉挛，他硬生生压下去。
“有实体就好。” 他喘了口气，“有实体，就有得拼。”
他没再看尸体，在屋里翻了一圈。除了半筐烂菜叶，什么吃的都没有。
想了想，他又折回尸体边，闭了闭眼，伸手在男人沾血的裤兜里摸索。
指尖黏上温热粘稠的血，他摸到一串钥匙，拎起来一看，还挂着个塑料的小老虎挂件，边缘都磨白了。
拿到大门锁孔里试了试，“咔哒” 一声，锁舌弹开。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退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重新锁好。
说不清是防外面的东西进去，还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走到单元楼门口，女人的尸体还躺在原地。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想来是住户们都吓坏了，死死锁着家门躲着，等着永远等不来的救援。
李羡现在可不信什么救援 —— 能闹出这种东西的世界，早就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女尸，脚步顿了顿。
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尸体上居然爬了一层细细的白色小虫，密密麻麻地在血痂里钻来钻去。
雾落在尸体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混着黑血往下淌。
她的姿势好像也变了点，原本前伸的手，此刻微微蜷起来，指尖指向他的方向。
李羡心里一寒，攥紧刀，快步走出了小区。
路上依旧空无一人。
雾比早上更重了，能见度压到了十米以内，五步之外就只剩模糊的影子。
世界静得可怕，连风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飘来一声嘶哑的嘶吼，分不清是人是鬼，忽远忽近。
经过派出所门口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根走。
昨天老太太站的地方，空荡荡的。
李羡眼皮跳了跳，没敢多待，加快脚步擦了过去。
十分钟后，他站在了生活超市的楼下。
超市在二楼，一楼是卷闸门。可此刻，厚重的铝合金卷闸门已经被破开了 。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想到来这。” 李羡低声自语。物资这么多，总不可能被搬空。
他没犹豫，侧身钻过破洞，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楼梯上散落着不少零食包装袋，还有几滴滴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二楼卖场。
超市里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好几排，商品散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咯吱作响。日光灯当然是灭的，只有雾蒙蒙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灰蒙蒙地照着满地狼藉。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腥味，混着零食的甜香，说不出的诡异。
没有人。
也没有任何动静。
“是搬完走了…… 还是出事了？”
李羡嘀咕了一句，没多想，攥着刀直奔速食区。
这种时候，方便面最顶用，拎着也方便，够撑几天就行。
他还打算回趟老家 —— 虽然不知道老家怎么样了，但总比困在这城里强。
速食区的货架也歪了，泡面撒了一地，反倒没怎么被人拿。
李羡心里一喜，赶紧弯腰去搬整箱的红烧牛肉面。
就在这时 ——
“噗。”
“噗。”
“噗。”
身后的货架尽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拍皮球，却又闷得离谱，带着点湿漉漉的黏腻感，还混着细碎的骨骼摩擦声。
李羡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猛地直起身，攥紧唐横刀转过身。
远处的货架之间，一个黑影正一下一下地往这边跳。
不是站着跳。
是倒立着。
头朝下，每往前挪动一步，额头就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 “噗” 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西瓜摔烂的动静，又像是脑壳碎了还在往地上砸。
它跳一下，李羡的心脏就跟着紧一下。
距离近了些，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是个十七八半大孩子的身形，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高中校服，蓝白的布料早就被染成了深褐色，碎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
它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皮下的血管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鼓鼓地凸出来，爬满了整张脸和手臂。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 脖子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九十度角，脸正对着李羡的方向，额头蹭得稀烂，黑红色的血混着白色的脑浆，顺着脸往下淌，拖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血痕。
它没有眼白。
两只眼睛是纯粹的、妖异的猩红色，像两团烧起来的血火，直勾勾地钉在李羡身上。
嘴角裂到了耳根，长长的舌头垂出来，尖部滴着腥臭的涎水，拖在地上，每跳一下就扫过地面，发出 “嘶啦” 的轻响。
“操……”
李羡低骂一声，转身就往另一条通道跑。
是倒立鬼！那拍皮球的声音，根本就是它的头砸在地上的动静！
身后的 “噗、噗” 声骤然加快。
它听见了。
那闷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敲在人的后脑勺上，伴随着骨头咯吱咯吱的摩擦声，追得越来越紧。
李羡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冲，货架上的商品被他带得哗哗往下掉，砸了一地。
他一眼瞥见了安全出口的指示牌，绿光在昏暗的卖场里格外刺眼，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冲到楼梯口，准备往下跳的瞬间，脚步猛地刹住。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安全出口的楼梯间里，横七竖八地堆着七八具尸体。
像垃圾一样堆满了整个过道，从台阶上一直堆到拐角。
鲜血把整个台阶都泡透了，暗红的血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光。
尸体大多都砸得稀烂，骨头戳出皮肤，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的。有几具的头颅完好，却都瞪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狠狠凸出来，死死盯着楼梯上方，到死都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下去就是死。
李羡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而身后，那 “噗、噗” 的闷响，停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猩红的目光，正钉在他的后背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羡咬着牙，缓缓转过身。
几米外，倒立鬼停在了通道口。
它就那么双手像立正一样，头磕在地上，倒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裂得更大了，发出 “咯咯咯” 的、像是骨头摩擦的笑声。
长长的舌头卷了卷，舔过自己开裂的嘴角，滴下一串腥臭的涎水。
李羡握紧了手里的唐横刀，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抖。
李羡的直觉告诉他下去绝对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和腥甜味一起涌进肺里。
李羡紧紧盯着几米外的倒立鬼，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和他拼命。
第5章 逃离超市
倒立鬼猩红的眼珠微微转动，像两颗浸在血里的磨砂玻璃珠，戏谑地钉在李羡身上。
它嘴角裂到耳根，扯出一个非人能有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到手的猎物。
青黑色的皮肤上，暗褐色的血痂一块叠着一块，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黏腻的黑血，顺着校服的破布条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散发出阵阵腥甜的腐气。
李羡双手攥着唐横刀，指节绷得发白，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身上散出来的恶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他心里清楚得很 —— 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别说打，连能不能跑掉都是两说。
就这么僵着。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只有货架上偶尔掉落的零食包装袋发出 “哗啦”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超市里格外刺耳。倒立鬼就那么纹丝不动，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带着猫捉老鼠似的嘲弄，静静看着他发抖。
李羡连大气都不敢喘，腿肚子渐渐开始发酸，力气一点点往下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