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凸起,指甲盖泛着青黑,冰凉的腐气扑面而来。李羡浑身一僵,钉在原地,抬眼看向她,没敢出声。
老太太另一只手从背后慢慢拎出个粗布袋子,袋口敞着,露出七八个白馒头,皮色发暗发皱,像放了好几天,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霉绿。她把袋子往李羡面前递了递,动作慢得离谱,关节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像生了锈的零件。
李羡皱着眉没接,盯着她的脸,等着她开口。
可老太太就只是举着袋子,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脸上,嘴唇纹丝不动,半句话都不说。
雾越来越沉,压得人胸口发闷。李羡耐心快耗光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 老太太拦着他的那只手,指尖正在慢慢变黑。
不是尘土,是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的墨色,顺着指节往上爬,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干枯,像腐烂的枯木。紧接着,指甲开始疯长,尖尖的泛着乌光,一点点刺破指尖的皮肉,钻了出来,长到寸许还没停。
李羡的心脏 “咚” 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转身跑会不会直接激怒它。他盯着那只越来越可怖的爪子,喉结狠狠滚了滚,慢慢伸出手,一把将那袋馒头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老太太手掌的瞬间,冰凉刺骨,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肉。
而下一秒,那只枯黑长爪的手,忽然就恢复了原样。
还是那只布满皱纹、枯瘦干瘪的老人的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雾里看花的错觉。
李羡屏住呼吸,不敢多停留半秒,低着头快步擦过她身边,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冲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呼…… 呼……”
他靠在门后大口喘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袋馒头。刚才那一下,比昨夜撞见血婴还让他头皮发麻。
他没看见,就在他转身冲进警局的刹那,身后的老太太身影慢慢淡了,像烟一样融进了浓雾里。
而原地出现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正是一早来报警的那几个居民。他们的脖子都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脸朝下趴在地上,后颈印着五个漆黑的爪印。
此刻,他们的手指正微微抽动,撑着地面一点点抬起身子,关节发出 “咯吱咯吱” 的摩擦声,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朝着派出所的方向,慢慢爬了过去。
“这鬼世界到底怎么了……”
李羡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死都死过一次了,再乱一点,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警务大厅。
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接待台歪在一边,椅子倒了一地,文件散得满地都是,被踩得稀烂。墙上、地上、桌面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已经发黑干涸,拖出长长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硬生生扯着脚踝拖走了。
“看来警局也有问题……”
他喃喃着,握紧了手里的桌腿,踮着脚往里走。一楼巡视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斑驳的血迹和散落的警帽、对讲机。他又掰断了一张办公桌的横木,前端带着生锈的钉子,沉甸甸的,比桌腿更趁手些。
这派出所一共三层。一楼空了,那二楼……
他咽了口唾沫,贴着墙根,慢慢往楼梯口挪。
刚走到二楼会议室门口,里面传来 “咚、咚” 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还有踢到杂物的哗啦声。
李羡心里一紧,没敢走正门,侧身挪到旁边的窗户边,眯着眼往玻璃里面看。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会议室里,游荡着三四个人影。
他们都穿着皱巴巴的警服,可脖子以上空荡荡的 —— 没有头。
脖子的断口很平滑,像是被什么锋利的武器砍断的,黑红色的血痂糊在领口,还往下滴着黏腻的深褐色液体。
他们晃悠悠地在屋里踱来踱去,手臂垂在身侧,手指长得不正常,指尖划过墙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血印子。走几步就歪一下身子,像是掌握不好平衡,骨头缝里发出 “咯吱咯吱” 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李羡吓得赶紧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不能往上走了。
这里比楼下危险十倍。
得赶紧回小区,至少出租屋还有扇铁门,能挡一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再也待不住,转身就往楼下冲。脚步太急,踩在楼梯上 “咚咚” 响,声音在空荡的楼里撞来撞去,格外刺耳。
会议室里的脚步声猛地停了。
紧接着,“砰 ——!” 一声巨响,是身体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而会议室的门后,靠着一具被拆解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只有上半身,两条腿从大腿根被扯断,扔在两米外的墙角。它用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骨头都戳出了皮肤,头滚在脚边,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挡住屋里的东西冲出来。
一下,又一下,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尖响,门后的那具残尸根本挡不住发狂的无头怪物。
李羡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楼下跑,风在耳边呼呼响。
冲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刚才老太太站的地方。
空荡荡的,人没了,连一点脚印都没留下。
雾还是那么浓,四面八方都是白的,像无数双眼睛藏在雾后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馒头,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舍得扔 ——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吃,但应该会有些用处的。
他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跑,丝毫没有察觉,派出所三楼的屋顶边缘,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它也没有头,浑身皮肤是胀起的青紫色,筋络像蚯蚓似的鼓在皮肤下面,破破烂烂的衣服挂在身上,布片随风晃着。它手里攥着两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和细碎的肉末,刀身豁了好几个口子。
没有眼睛,可它脖子的断口,始终正对着李羡逃跑的方向。
它就那么站在雾里,一动不动地 “望着” 他的背影,像尊沉默的凶神。
直到李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它才缓缓转过身子,手里的柴刀 “哐当” 一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响。
楼下,几声干涩嘶哑的嘶吼,慢慢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在雾里荡开。
第4章 倒立鬼
李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四楼。
对门的房门大敞着,浓稠的血腥味像实质的潮水,顺着门缝滚滚涌出来,混着湿热的腐气,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他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一口混着铁锈的碎玻璃,腥甜的气顺着气管往肺里钻,呛得他胸口发闷,舌尖都泛着苦。
他踉跄着撞进自己屋,反手 “砰” 地甩上门,反锁三圈,才顺着门板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缓了好半天,他才撑着身子挪到沙发上,随手把那袋馒头甩在茶几上。塑料袋撞在玻璃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捂住脸,指尖冰凉。
大雾,停电,全网中断,昨夜楼道里的血婴,警局门口的诡异老太,还有楼里游荡的无头死尸……
世界乱了。
乱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可他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
李羡放下手,嘴角居然牵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扭曲的笑意。死都死过一回,再糟,又能糟到哪去?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衣柜里翻出个旧帆布挎包,把剩电不多的手机、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塞进去,又抓了几包纸巾、一个充电器。拉开冰箱看了眼,十几瓶矿泉水整整齐齐码在底层,够撑三四天。吃的除了那袋来路不明的馒头,空空如也。
馒头他是绝不敢碰的。
他打算去一公里外的生活超市碰碰运气。
转身走到客厅角落,他拎起那把落满灰的唐横刀。当初一时脑热买来耍帅,挥了两次就扔在这积灰,刀身厚重,虽没开刃,却是实打实的钢坯,砸也能砸出点动静。他掂了掂,分量沉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多少给了他点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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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应急指挥中心。
“啪” 的一声巨响,中年军官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指节都泛了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分析结果呢?!”
“报告!迷雾区内所有探测手段全部失效,先遣队进入后无一人传回信号,全员失联。”
“不止我们,全球范围内同步出现了上千片迷雾区,边缘还在向外扩张。”
“成分呢?!”
“理化分析和普通水雾完全一致,但…… 凡是靠近迷雾边缘五米内的人,都会直接被‘吸’进去,踪迹全无。”
军官一拳砸在桌沿,额角青筋暴起:“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低声喃喃:“要是能有一个人从迷雾里活着走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