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姬维清感受到肩膀被人拍了拍,睁开眼睛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今天新生开学,允许家长进校,学校人员鱼龙混杂。学校为了消除安全隐患,让谌怀瑾带着纪检部在几个宿舍楼来回巡逻。
走到特招生宿舍,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抱着肩膀蹲在阴影处。走近了看清对方的脸,谌怀瑾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哪怕是从小到大见过无数美人的叶疏桐都倒吸了一口气。
螓首蛾眉,玉貌绛唇,貌若好女,是极具浓墨重彩的漂亮,骨相优越,眉骨突出,眼窝深邃。可能是因为不适,本身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精致小巧的鼻头上有几滴冷汗。
学校位处北方,虽比不上南方炎热,但夏季炎热多雨。在这样的天气,怪异的是对方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卫衣,盖住他原本的身形。
衣袖半卷,从袖子里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胳膊,仿佛被人轻轻一握就能禁锢住这玉做的人。
谌怀瑾突然想到了老宅里,挂在书房里的那幅唐代仕女图。那是爷爷花大价钱拍回来的真迹,爷爷曾开玩笑说过要把这幅仕女图送给自己。
谌怀瑾突然有点想笑。
给身后的叶疏桐使了个眼色,叶疏桐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上前完成太子爷交给自己的任务。
“同学,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耳朵里传来失真的电子声,嗡嗡作响。姬维清睁开眼睛刚想回答,助听器却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整个人瞬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电流带着麻意顺着耳廓窜到了太阳穴上,姬维清不受控制的捂着漏电的那边耳朵倒在了地上,脸上的发丝随着动作挡住了眼睛。
姬维清被电的眼角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挤了出来。
“同学,同学!”
叶疏桐立刻让身后的季时安跑去医护室叫值班医生,其他人训练有素给姬维清隔出了安全空间。
姬维清被电的眼神有一点涣散,在地上挪动了两下想要站起来,但身体还没缓过来,整个人软的像面条一样。
姬维清发觉自己现在根本站不起来,反而在地上扑腾的样子过于难看,徒增狼狈。索性放弃了站起来的想法,侧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谌怀瑾蹲下身子查看姬维清的状况,叶疏桐看着姬维清挣扎起身的样子,抬起手撑起姬维清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
姬维清被助听器电出泪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眨着桃花眼回头望着叶疏桐和谌怀瑾的方向,那滴眼泪也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划过高挺的鼻梁。
叶疏桐被他眼角泛红美人落泪这一眼钉在了原地,微微怔住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干什么。
谌怀瑾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叶疏桐,又看了看想要站起来的姬维清,把手伸了过去。
姬维清抬起头,阳光模糊了谌怀瑾的脸颊,让姬维清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反而给谌怀瑾加上了一层滤镜。
谌怀瑾的边缘散发着阳光的线条,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茧子。
在这空气中都是燥热的日子里,谌怀瑾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西服,袖口处带着一个祖母绿的袖口,里面做内衬的白衬衫从袖口处漏出一小节,带着细腻的纱线纹理和独特的垂坠感。
姬维清涣散的脑子里漫无边际的想“像个小王子。”
谌怀瑾看姬维清半晌未动,以为他在强忍不耐,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刚要动手直接把他扶起来,就见姬维清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拒绝了自己。
姬维清的手刚刚在摔倒的时候杵到了地面上,他不想弄脏谌怀瑾这一身漂亮的衣服。
姬维清恢复了一点力气,扶着墙慢慢的站起来,手抖的把漏电的助听器甩出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如今只有一只耳朵的助听器能用,只能听见一点微弱的声音,姬维清不得不直视谌怀瑾,防止漏掉对方的声音。
谌怀瑾看对方已经站起来,把手收回自然垂下到身侧,手指无意识的捻搓几下,冲对方温和的笑了笑,“没事同学,我叫谌怀瑾,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刚刚已经叫了医生过来,你在这稍微等待一下好吗?”
“嗯,麻烦了,姬维清。”
“好的姬维清同学。”
谌怀瑾望向一旁带着好奇目光的叶疏桐,缓缓开口“叶疏桐你带着他们一起去下一个区域吧。”
叶疏桐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姬维清,那个申请无障碍服务的失聪新生。
谌怀瑾对着叶疏桐点了点头,明白对方心中有数的叶疏桐敲了敲手中的会议夹,示意谌怀瑾自己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他。
转身离开的时候,叶疏桐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谌怀瑾垂下的手,随后带着身后巡查组的一行人前往下一个宿舍楼。
谌大少爷外面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壳子,其实内里是觉得全世界人都肮脏的洁癖事精。
今天竟然想扶起一个刚见过一面的新生,大少爷要是敢说自己清白无辜,叶疏桐就白跟着谌怀瑾屁股后面伺候这么多年。
叶疏桐他们还曾打赌过,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让谌少爷动一下他的那颗七窍玲珑心。
如今看来,不是谌少爷八风不动,只是对象不对。
叶疏桐心中有数,当年那场赌局,自己要赢了。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美人,落在大魔王手里了。”
“同学,那个受伤的同学呢?”校医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叶疏桐。
叶疏桐给对方指了指谌怀瑾和姬维清的位置,看向校医身后的季时安,“辛苦你了,你先回办公室吧,后面不用你去了,回去休息吧。”
“好,谢谢副会长。”季时安低着头应下,叶疏桐最瞧不上的就是季时安这唯唯诺诺的样子,没忍住“啧”了一声,不再看季时安,转身离开。
季时安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远,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头。
回头看向谌怀瑾和姬维清的方向,谌怀瑾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两个人慢慢的走过去,姬维清似乎说了什么,谌怀瑾笑了一下。
季时安深呼了一口气,扭头向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哪位同学出现问题了?”校医快步走到两个人面前。
姬维清乖乖的举起自己的手,像课堂上要举手回答的小孩“我,医生,我的耳朵被电了,麻烦您了。”
谌怀瑾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校医,方便他检查。
校医感激的冲谌怀瑾一笑。
校医从包里拿出检查用的小手电,轻拽姬维清被电的左耳认真查看。
“同学,你现在耳朵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姬维清看不见校医的口型,只有一些微弱的声响通过右耳朵的老旧助听器传来,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有点难堪,姬维清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谌怀瑾弯下腰凑到姬维清眼前,两个人的距离贴的很近。
“校医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谌怀瑾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顿,校医诧异的看着谌怀瑾。
他来的急,季时安也不知道姬维清是什么情况,没有过多询问,直接开始检查,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耳机漏电。
“有一点麻。”姬维清托了托谌怀瑾的手,示意对方起来。“不好意思医生,我的耳朵听不见。”
医生有一些抱歉,面对姬维清说:“对不起同学。”
“没关系的。”
医生知道姬维清的情况之后,每次说话都面对着姬维清,方便对方看口型,“现在距离被电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十分钟?”姬维清有一些不确定。
“十三分钟。”谌怀瑾站直了身体后看了眼腕表。
“轻微红肿,没有破损,还好。”医生把小手电收进包里,又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有没有乏力,心慌,头晕的症状?”
“刚被电的时候,身体很软,没有力气,还有一点恶心。”
“我现在要用清水冲洗你的耳朵,不要躲知道吗。”
“好。”
水流慢慢流过耳朵,姬维清感觉耳朵有一些痒,脑袋不自觉的随着校医的动作前后移动。
抬眼间,他与站在一旁的谌怀瑾目光撞在了一起。
谌怀瑾的长相是周正的,英挺的,剑眉星目,浑身带着一股温软如玉的气质,如今像一棵小白杨一样挺直的站在自己旁边,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姬维清有些疑惑,歪了歪头,谌怀瑾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抬起手掩唇轻笑。
心里有一些愉悦的想:“跟个猫一样。”
“好了同学,等二十分钟之后,如果疼痛加剧,耳朵渗液,你就来医务室找我。这几天口味要清淡,别吃重口味的食物,知道吗?”
姬维清认真判断着校医的口型,郑重的点了点头。
校医让姬维清重复一遍注意事项,姬维清像上课被抓起来提问的小孩,正襟危坐认真重复着校医刚才说的话。
校医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带着自己的小急救包走了。
姬维清站起身,注视着谌怀瑾“谢谢学长,今天麻烦你了。”
谌怀瑾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那副笑容“那同学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姬维清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刚来这个城市,还没出过学校,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和对方一看就非富即贵的穿搭,实在是不知道对方需要自己什么。
“学长需要我做一些什么呢?”
谌怀瑾有些意外姬维清会把问题又抛给了自己,“下次吧,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
姬维清实在是不知道谌怀瑾这种人会需要自己做什么,但还是开口“好的学长,下次见。”
姬维清目送着谌怀瑾走远,走到地上捡起被自己甩到地上的助听器,坐回那张长椅上。
姬维清看着手中的这个助听器,心里微微叹口气。
“又麻烦别人了啊。”
姬维清的助听器是打工的老板好心送给他的,貌似是老板亲戚淘汰下来了的一个古早品,淘汰之后被老板要过来送给了自己。
这个助听器已经陪自己很多年了,能撑到现在姬维清觉得已经很好了,这些日子能听见的声音都是他借来的时光。
今天这一只彻底报废了,真的是对不起老板啊,去给老板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