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声望便是立足之本。
明知会败,却人人都想借机捞取政治资本。
虽是一场闹剧,但众人皆大欢喜。
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吗?
听到这话,刘备脸颊发烫。
他张了张嘴,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夜色深沉,梦魇般的静谧中,刘备跪伏在地,浑身冷汗涔涔。
“备……备乃织席贩履之徒。”
他声音发颤,几乎咬碎了牙关:“手中无寸铁,帐下无半卒,谈何匡扶汉室?简直是自取其辱!”
若能有兵马在身,哪怕只是偏师,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刘胜并未动怒,那双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玩味。
“你说错了。”
老人缓缓踱步至池畔,负手而立,背影在昏黄烛火下拉得极长。
“玄德,你可知世间有一支铁骑?”
“来去如风,入阵如割草,敌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堆待宰的牲畜。”
“无论是何种关隘险阻,皆能一击即溃。”
“哪怕是传闻中的白马义从、西凉铁骑,与之相比,也如同泥丸之比山岳。”
这番话字字如雷,砸得刘备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结巴道:“敢问……究竟是何名号?”
普天之下,竟有如此凶悍的部队?
这简直闻所未闻!
刘胜转过身,目光如炬,声若洪钟:
“大雪龙骑。”
“骑战无双!”
既然这是梦境,那便由我来给你铺路。
三千精骑,足以让你跻身诸侯之列,博个名头易如反掌。
“此去讨董,你要大张旗鼓打出中山靖王之后旗号。”
“汉室倾颓,非我族人其谁?”
一股浩然正气自刘胜体内爆发,震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
刘备只觉热血沸腾,理智在这一刻被老祖宗的气场彻底碾压。
他甚至忘了身处虚幻之境,只觉得那三千铁甲铮铮的骑兵已列阵于眼前。
“备,定当鞠躬尽瘁!”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刘胜抬手一挥,语速加快:
“醒来后,出小镇向东北行三十里。”
“那里已有你的三千兄弟。”
“莫要丢了我大汉儿郎的脸面。”
话音落下,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
客栈客房内。
刘备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微青,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散去。
街道上隐约传来脚步声,早起的行人正匆匆赶路。
院外,一声清脆的鸡鸣划破长空。
晨曦微露。
幽州边境的小城尚在沉睡,城门楼阴影里,守卒眼皮打架,哈欠连天。
市井间零星散落的早行百姓,步履拖沓,透着股没睡醒的懒散劲儿。
刘备伫立在客栈窗前,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缓缓洞开的厚重木门。
“备。”
一声低喝,划破屋内寂静。
床榻上,关羽张飞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兵器。
为了省那点借来的铜板,哥仨只能挤在一间房。
刘备占了那张硬邦邦的木床,关张两人则卷着草席打的地铺。
此刻被这一嗓子惊醒,二人眼中还带着刚入梦的迷茫。
“随我出城!”
刘备没工夫解释,一把拽起还在揉眼睛的二弟三弟。
“快!”
昨夜梦中,那位中山靖王的虚影反复叮咛。
城外东北三十里荒原,一支三千人的铁骑正在等候他的号令。
不管这梦境是真是假,刘备必须去验证。
他太缺兵了。
缺到哪怕只有一根稻草,他也想紧紧攥在手里。
关羽张飞虽满心诧异,却从未违逆过大哥的决定。
三人翻身上马,马蹄声碎,如离弦之箭冲出小城。
晨风猎猎,卷起衣角。
关羽眉头紧锁,胯下战马跑得飞快,他仍忍不住开口询问:“兄长如此焦急,究竟所为何事?”
刘备面色凝重,并未隐瞒。
他将梦中先祖现身、赐予兵马之事和盘托出。
话毕,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蹄踏在黄土路上的闷响。
关羽嘴角抽搐,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飞更是瞪大了牛眼,喉结滚动,半天憋出一句:“……??!”
这算什么理由?
梦里见祖宗,就能变出活人来?
就算真有阴兵,那也是夜里才出来的玩意儿。
如今日头高悬,朗朗乾坤,哪来的鬼魂骑兵?
大哥莫不是吓糊涂了?
刘备根本无暇顾及弟弟们看傻子的眼神。
他只顾低头猛抽缰绳,骏马嘶鸣,向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路程渐远,天色大亮。
原本疑惑的神情,逐渐变成了惊愕。
刘关张三人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因为在前方的地平线上,一抹耀眼的白色正迅速逼近。
那是骑兵。
绝非乌合之众。
作为曾在公孙瓒麾下效力的老兵油子,他们对军队配置有着敏锐的直觉。
眼前这支队伍,甲胄森严,人马皆覆白铠。
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虽同为白马白甲,气势却远超所谓的“白马义从”。
那是一种肃杀至极的压迫感。
每位骑士身侧,都挂着沉重的长枪或长戟。
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轮换,马力充沛,耐力惊人。
这是真正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之师!
大雪龙骑!
当刘备三人勒马停驻,距离那支骑兵不足百米时。
异变突生。
三千名铁骑同时勒转马头。
整齐划一的动作,掀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吼声平地而起:
“龙骑将士,拜见主公!”
声音如同滚雷炸响,直冲云霄,震得周围飞鸟惊散。
刘备胯下的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主人甩落。
但他稳如泰山,死死扣住缰绳。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阴兵借法。
这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是鲜活的杀戮机器。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刘备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苍穹。
“孤乃中山靖王之后,刘备!”
“自今日始,亦是一方诸侯!”
老祖宗的话语言犹在耳。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立足之本。
“天佑大汉!此乃天意啊!”
刘备双手高举双股剑,对着苍穹发出震天的长啸。
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狂喜。
一旁的关羽、张飞早已看呆了。
六年前,桃园一拜。
他们凑破了头,才拉起五百乡勇。
这六年,像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三千铁骑!
还是全身重甲、装备精良的大雪龙骑!
这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
“大哥,既然有了这支劲旅,幽州便不必回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刘备。
“直接以诸侯身份,去陈留会盟。”
这是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后的结论。
刘备转头看向三弟。
张飞咧开大嘴,憨笑道:“二哥哥说得对,俺也这么想。”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好!”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
“即刻启程,直奔陈留!”
那里是各路诸侯集结之地。
到了那儿,粮草补给便有了着落。
不用再担心将士们饿肚子,战马没草料。
刘备牢记前世那位老祖宗的教诲。
大军如离弦之箭,朝着陈留郡疾驰而去。
……
此时的陈留郡外。
硝烟尚未散尽,诸侯云集。
每一支新到的队伍,都有专人负责高声报幕。
“第一镇,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
“第二镇,冀州牧,韩馥!”
……
播报声此起彼伏,一直延续到第十四镇。
北平太守公孙瓒入列。
随后是第十六镇,乌程侯孙坚。
紧接着,第十七镇,渤海太守袁绍登场。
就在众人以为大会即将开始时。
曹操率领兵马缓缓驶来。
第十八路诸侯,凑齐了。
各路人马数量参差不齐。
多的有三万,少的仅有数千。
但汇聚在一起,依然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众将安营扎寨。
连绵百里的营帐,旌旗遮天蔽日。
气氛肃杀而庄重。
曹操刚准备下令宰杀牛马,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出兵大计。
突然——
轰!轰!
沉闷的巨响从大地深处传来。
仿佛地龙翻身。
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战马受惊,嘶鸣声一片混乱。
各营诸侯大惊失色。
“敌袭?!”
有人惊恐大喊。
众人慌忙披挂整齐,冲出中军大帐查看情况。
只见地平线尽头。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在那漫天的黄沙之中。
一抹刺眼的白色迅速逼近。
那是骑兵。
密密麻麻的白甲骑兵,如同白色的潮水。
长枪林立,寒光闪烁。
马蹄声碎,震耳欲聋。
这股视觉冲击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诸侯们反应过来,下令结阵迎战。
“稳住阵脚!别慌,这不是董卓那帮西凉狼骑!”
唯有曹操,神色平静如水。
他眯起眼打量着这支骑兵,人数约莫三千。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这些战马的速度在急剧下降。
显然,他们并非为了冲锋陷阵而来。
一切都在曹操的预料之中。
那令人窒息的铁甲洪流缓缓止步。
风卷黄沙,露出寒光凛凛的兵刃。
三名将领策马而出,挡在最前。
曹操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领头者的面容。
“玄德?”
当年剿灭黄巾时,他与刘备曾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曹操便已察觉,此人有潜龙之姿。
如今六年过去,诸侯联军讨伐 ,刘备竟带着让曹操都眼红的精锐骑兵赶到。
曹操拍马出营,大声报上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