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收起钓竿,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接下来这番话,字字珠玑,你要刻进骨头里。”
脑海中,情节线索飞速流转。
讨伐董卓的大幕即将拉开。
作为穿越者,刘胜比谁都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
无论如何,都要让刘备在这波浪潮中,攫取最大利益。
见老祖宗神情凝重,刘备不敢怠慢,当即起身,肃立一旁,屏息以待。
刘胜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公孙瓒军中,有一无名小卒,或是什长之类的低级 。”
虽然不确定赵云如今的具体职级,但大概率已归入公孙麾下。
“此人姓赵,名云,字子龙。”
刘胜顿了顿,强调道:
“云从龙,风从虎。龙虎相伴,相得益彰。”
“我要你做一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挖过来,纳入你的帐下。”
若能提前收服赵云,刘备的班底便不再单薄。
毕竟,后来的刘关张赵,本就是铁板一块。
刘备闻言,满脸不可置信,脱口而出:
“老祖宗!您怎知子龙将军此刻正在伯珪将军麾下效力?!”
雷霆骤歇。
刘备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刚才那股窒息般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过脊梁,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直到此刻,那股令人胆寒的气势才如潮水般退去。
他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重衣。
脑海中却一片混乱,如同被狂风吹乱的落叶。
老祖宗……托梦?
这说法太过荒谬。
那位在地下沉睡了三百余载的先祖,怎么可能知晓今夕何夕?
可若非如此,眼前这三千身披玄甲、静默如山的雪龙骑又是从何而来?
那是真正能踏平山河的铁血之师!
刘备眼神闪烁,恐惧与疑惑交织。
“别琢磨那些虚的。”
刘胜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丝毫温度。
“记住,我只看结果,不听借口。”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执行。”
“若有半分迟疑或质疑,后果自负。”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刘备魂飞魄散。
他能感受到,说话的不是鬼魂,而是一个跨越千载岁月、灵魂深处刻满沧桑与威严的存在。
那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古老意志。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绝对的权威。
刘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俯首帖耳:
“晚辈定当遵照靖王吩咐,绝无二心。”
语气中满是敬畏。
刘胜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平静的水面。
“第一件要事。”
“醒后即刻联络赵云。”
“此人虽在公孙瓒麾下,但与你意气相投。”
“我要你在关键时刻,将他收归己用。”
提到赵云,刘备心头一定。
当年在涿郡起兵前,他与这位常山赵子龙确有几分交情。
既然老祖宗点名此人,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喏!”
刘备应声。
“第二件事。”
刘胜语调平缓,却字字珠玑。
“日后进军西凉,若遇敌军将领叫阵挑衅,务必让关羽出战。”
温酒斩华雄。
这是关羽生涯中最辉煌的一笔。
也是确立其忠义形象的关键节点。
刘备闻言,心中暗凛。
老祖宗对未来的走向,竟清晰如掌纹。
他不敢多问,生怕触霉头,只能重重叩首:
“遵命!”
只要能避开未知的惩罚,这点小事算什么?
“第三。”
刘胜手指轻点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若能破洛阳,大军不可一股脑涌入。”
“必须分兵两路。”
“一路潜入皇宫,目标明确:枯井。”
“那里藏着传国玉玺。”
“此物关乎天命正统,得之可号令天下。”
“务必暗中藏好,切勿声张。”
另一个时代的人,太懂这块石头的分量。
“另一路,死死咬住董卓的粮草车队。”
“给我把粮食全抢过来!”
刘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清楚,是粮车!”
“绝不是那些装模作样的公卿贵族!”
“谁敢去捡那些废铜烂铁,军法处置!”
粮食,才是乱世生存的根基。
等刘备夺下粮草,后续的布局自会展开。
“晚辈谨记!”
刘备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
“那……之后呢?”
见刘胜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垂钓,刘备忍不住试探问道。
时机未到。
刘胜淡淡道:
“等到该见面的时候,我自会出现。”
“届时,自有安排。”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死寂。
只有微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
刘胜重新沉浸于钓鱼的乐趣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刘备站在阴影里,久久未动。
他没有打扰这份宁静。
只是静静伫立,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再发出一丝声响。
水花乍起。
老家伙手腕一抖,银线绷直。
一条巴掌大的草鱼被甩上岸,在泥地里扑腾。
刘备动作极快,拎起木桶凑上前,小心翼翼将鱼接住。
“钓了多久?”刘胜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
刘备腰弯得更低:“回王爷,已过半柱香。”
整整半个时辰。
他像尊雕塑,没动过一下,也没哼过半句累。
刘胜打量着他。
这年轻人,身形挺拔,眼神坚毅。
哪怕处境艰难,那股子韧劲还没散。
难怪能在那乱世里,屡败屡战,硬是熬出了名头。
前半生?
那是真苦。
徐州丢了,小沛丢了,老婆孩子也差点弄丢。
兜兜转转,得到的还没捂热就散了手。
是个命硬心更硬的汉子。
“后生可畏。”
刘胜点头,算是给了个评价。
刘备诚惶诚恐:“王爷谬赞,备愧不敢当。”
话音未落。
刘胜突然伸手。
指尖轻点刘备眉心。
一股奇异的热流窜入脑海。
刘备浑身一僵,随即双眼失神。
片刻。
他猛地惊醒。
手里竟然握着那条湿漉漉的草鱼!
鱼儿还在挣扎,尾巴拍打在他掌心,凉意透骨。
刘备愣住。
瞪大了眼。
旁边关羽张飞也醒了。
看见大哥赤脚站在泥水里,手里提着条活蹦乱跳的鱼。
空气凝固。
关羽眯起凤眼,瞳孔微缩。
那眼神分明在问:大哥,你搞什么鬼?
张飞肚子咕噜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视线死死盯着那条鱼。
大概是王爷赏的吧?
毕竟是大汉皇叔,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我去炖汤!”
张飞嗓门一亮,转身就跑。
杀猪的手艺拿来杀鱼,那叫一个利落。
刮鳞、去内脏、剖腹,行云流水。
不多时,帐外便飘来鲜香味。
铜釜架好,清水注入,火苗舔舐锅底。
就在张飞准备下锅时。
刘备大喝一声:“且慢!”
张飞手一顿。
刘备满头大汗,脑子里那个梦境清晰得可怕。
三件事。
第一件,必须拿下赵云。
第二件,让关羽去西凉军阵前挑衅,激怒对方将领。
第三件,破城之后,分兵两路。
一路掘皇宫枯井,取传国玉玺。
一路截杀粮车,断敌后勤。
这三条计策,仿佛烙铁印在心上,滚烫且真实。
以前做梦,醒来就忘。
这次,却如此真切。
刘备看向张飞,语气急促:“翼德,别急着煮。”
“咱们得先去请一个人。”
连番三夜,梦境重叠。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如昨,仿佛刻在了脑海深处。
刘备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
“蹊跷。”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哪里蹊跷了?”
张飞嗓门极大,震得帐帘都在抖。
“俺老张去把子龙提来,兄长只管等着喝汤便是!”
这种跑腿的粗活,哪轮得到大哥亲自动手?
刘备脸色一沉。
“翼德,休要莽撞。”
他伸手拦住即将跃起的张飞,转头对关羽使了个眼色。
“二哥,随我去请子龙。”
临走前,刘备特意回头瞥了一眼还在磨拳擦掌的张飞。
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审视。
张飞急了,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二哥尽管放心!俺张飞岂是那种独占鱼汤的鼠辈?”
六年的过命交情,难道还抵不过那一锅腥膻之气?
这也太看低张某人了!
见张飞发下重誓,刘备这才点头,带着关羽转身离去。
走出大帐,寒风扑面。
幽州的军营肃杀冷清。
刘备来到公孙瓒的主营,客套几句,说是想去探望旧友赵云。
公孙瓒正忙于军务,头也没抬便挥挥手:“去吧,叙旧要紧。”
目送刘备的背影消失,公孙瓒摇头轻叹。
“玄德此人,终究是个忠厚君子,念旧情啊。”
与此同时。
远离了公孙瓒的大营,刘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伯珪倒是个实诚人,不藏奸心。”
两人步履不停,很快便在营地一角寻到了赵云的身影。
那少年一身银甲,在风中猎猎作响。
“子龙!”
“玄德兄!”
两声呼喊,透着久别重逢的热络。
没等赵云反应过来,刘备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走,去我营中尝尝新熬的鱼汤。”
不由分说,拉着赵云便往大雪龙骑的驻地走去。
赵云有些局促,下意识退后半步,跟在刘备身后,关羽侧翼护卫。
这一路走来,赵云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目光所及,皆是铁甲洪流。
作为常年追随公孙瓒的将领,他对战马和骑兵有着近乎苛刻的鉴赏力。
一眼望去,结论惊人。
白马义从,远逊于此。
无论是马匹的体态、铠甲的厚度,还是骑兵的精气神,这支部队都呈现出一种碾压级的优势。
若是能统领这样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