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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1 12:31:35

此时仙庭正在举行一场大婚盛典。仙界第一大门派——静安社的弟子虞艳罗和仙隐社的弟子陆默喜结良缘。

本次选址九天流云云台,为仙界正统祈福圣地,褪去凡间婚俗的艳俗繁复,独存九天清贵仙韵,庄重雅致,不染尘气。

南天门到云台的白玉长阶上,缠绕着绯红祥云,两侧星形琉璃灯依次排列,星光长明。阶边种满凝情花和并蒂灵芝,风起瓣落,化作红雾萦绕阶前。

云台鎏金云柱排列,月老姻缘丝带缠柱垂落,随风轻摆,洒落仙光;半空仙鹤赤鸾盘旋鸣叫,衔着璎珞,为婚典添了几分喜气。

仙门名流齐聚,宾客满堂。主婚大殿昆仑暖玉铺地,穹顶垂挂绯色鎏金霞幔,清雅华贵。殿内席位按尊卑排列,高台尊位供各门派掌门落座,两侧玉席分列长老、首席弟子和宾客。千里仙结界笼罩全场,隔绝凡尘浊气,仙气绵延不散。

仙界大掌门琴骁端坐正中高台主位,一身墨色流云仙袍,气质清绝出尘,眉眼淡然沉静,执掌仙界秩序,此番端坐观礼,便是对此姻缘的无上认可。

静安社掌门孟晞子位列左首尊位,一袭青黛仙衣,温雅端方,气度雍容,静静注视着殿中新人,神色平和。她身侧侍立的大弟子凌戈身形颀长挺拔,一身利落劲装紧束身姿,线条冷硬凌厉,全然不同于满堂仙门子弟宽袖广袍、温润端雅的制式装扮。松弛桀骜的姿态、凛冽的气场,与周遭温润庄重、处处讲究体面规矩的氛围割裂开来,显得格外突兀疏离。

凌戈本可身姿端正规整,却偏不肯恪守侍立礼数,身躯随意微斜,重心频频挪动,指尖无意识轻扣小臂,全无半分恭肃拘谨的姿态。冗长刻板的仙庭礼序让他倍感沉闷,目光懒怠扫过满堂繁文缛节,并未随众人垂眸躬身、假意恭贺,始终融不进这片庄重拘束的氛围。

此时新娘虞艳罗身着九层红云鲛纱仙嫁缓步而来,纱衣薄如蝉翼,流光婉转,贴合身姿,将她身段衬得极尽曼妙婀娜。

她未戴厚重繁复的仙冠,只挽流云仙髻,鬓边点缀数枚先天凝露珍珠,额间一点绯红仙印,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一颦一笑皆自带风情。

此刻立于礼台之上,她收敛了平日里摄人的艳色,压下周身锋芒,温顺端庄得挑不出半分礼数错处。只是她艳色眼底始终少了几分纯粹热烈,神态恭谨有余,赤诚不足,看似全身心应对这场盛世婚典,心绪却游离在这段姻缘本身。

新郎这边,仙隐社诸位长老端坐右侧席位,皆是一袭素雅仙袍,气质清逸淡泊。陆默父母早已仙逝,今日并无长辈列席,唯有师门诸位尊长代为观礼见证。

宾客席位的末席暗处,一席玄紫长袍格外突兀,与九天清和仙韵格格不入。乃是魔界缠月宫掌门祝斗三,受大掌门邀约赴宴。他衣间隐缠淡淡幽雾,气质阴柔疏离,唇角挂着制式般的客套浅笑,全程恪守宾客礼数,端坐观礼,看似安分守己。只在满堂目光尽数落向新人的刹那,他指节极轻摩挲杯沿,余光浅浅掠过高台,转瞬便收回视线,垂眸观盏,寻常得毫无破绽。

魔界来客入席,席间大半仙界长老暗自不悦。仙魔殊途,历来少有互通赴宴之例,一众仙门弟子面露疏离,碍于婚典体面未曾发作,却人人敛了笑意。席间原本热闹的道贺闲谈,也因魔界来客淡去几分,空气中浮起一层微妙的僵持。

其余各宗仙官分列两侧玉席,皆是衣袂飘飘,仙光萦绕,满堂皆是鼎盛仙风。

凌戈余光猛地看到那抹玄紫衣袍,又落回台上的虞艳罗,满是躁气的反感:“孟大小姐,这是咱们仙界的正统大婚,偏偏请个魔界的人来凑场面,这不纯属自找麻烦。另外虞师妹今天有些怪异,拘谨得过分,硬生生一副假端庄的模样,让人浑身别扭。还有这一套破规矩,直接入洞房就完了。”

孟晞子淡淡扫过席间,气定神闲,尽显一派掌门的大局气度,轻声回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端严,先正色纠正:“你要唤我掌门。”

顿了顿后,她淡然道,“仙魔历经长久对峙,多年未曾燃起战火,双方早就定下了休战之约,你当建立朝天社是闹着玩吗。何况仙界大掌门亲自邀约,不过一场观礼助兴,无需小题大做。虞艳罗心性稳妥、礼数周全,今日举止无可挑剔,是你心绪太过浮躁。”

二人侧身低声私语,声响极微,隐于满堂仙乐之中,无人察觉。

孟晞子一番顾全大局的劝慰,让凌戈瞬间语塞,心底翻涌的躁意也随之压下几分。他收敛了外露的戾气,安分立在原地,低声不服地嘀咕两句。

“那个陆默性子太纯善通透,再者魔界来的这位,我看绝非单纯观礼这么简单,掌门需多加提防。”孟晞子闻言,默许了他的提醒,神色依旧从容,转而望向礼台,不再理会身侧的凌戈。

再看新郎官陆默,一身规制绛色镶金仙袍,衣纹绣正统流云隐纹,端庄温润。他心性纯粹本分,无半分仙门骄矜气。今日大婚,他眼底漾着真挚的欣喜,目光始终温和落于身侧新娘,怀揣着对往后同心修道的期许,赤诚而坦荡。

他心思简单通透,笃信这场两宗联姻是天赐良缘,心怀安稳欢喜。

吉时到,仙乐漫彻云台,空灵悠远。红鸾星君持玉笏登台,朗声启礼。

月老踏云而至,持红绳为两人牵缘定契,红绳缠腕,仙光绯然,自此命格相依,姻缘入册。

随后行三拜礼。

一拜大道诸天,感念天赐仙缘;二拜仙庭尊长,谢师门抚育;三拜彼此同心,许仙途相守。

礼毕,两人对视。陆默眼神温柔,满含赤诚。虞艳罗浅笑温婉,仪态端庄,眼神却浅淡疏离,收敛心绪完成礼程。

最后行合卺、记名礼。两人执玉盏共饮仙露,玉盏化絮消散,喻此生同心相依。红鸾星君落笔婚册,录入三界典籍,礼成。

礼成之后,仙乐再起,红蕊纷飞,仙鹤赤鸾起舞,天女散花,祥云绕身。满堂宾客起身道贺,各宗长老、仙卿纷纷送上贺礼,灵玉、灵丹、仙宝、灵脉沃土琳琅满目,皆是顶尖仙品,衬得两家联姻的鼎盛声势愈发显赫。

陆默含笑一一回礼,待人温和谦逊,本分有礼;虞艳罗周旋于宾客之间,艳色嫣然,谈吐得体,八面玲珑,引得满堂众人纷纷赞叹此乃天作之合。

席间魔界祝斗三始终随和颔首、举杯应景,礼数周全,看不出有任何心绪。他淡淡掠过席间众人的疏离抵触,也静静看着台上极尽圆满的新人佳侣,眼底情绪沉敛无波,无人窥探分毫。

礼毕,礼台两侧仙乐转作轻快祥和的曲调,侍者纷至沓来,将盛着琼浆仙酿、灵果佳肴的玉盘送至各席,正式开宴。

凌戈浑身紧绷的筋骨这才彻底松开。他也不顾仙门弟子该有的恭谨仪态,步子迈得大开,肩头随意晃着,松快地嘟囔着:“该吃喝喽!”

宴席上。

“如今仙魔休战,又逢千载难逢的喜事,这位兄弟给我几分薄面?不过几盏仙酿,又不醉人,喝了便是。”

祝斗三指尖转着白玉酒盏,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阴柔笑意,酒杯直直递到一位年轻弟子面前,语气听似熟络,实则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

见对方面露难色,他又往前递了递酒杯,凑得更近了。

“难不成是瞧不上我魔界,不愿与我共饮?”

眼看这位年轻弟子双手死死绞着衣摆,指尖发白,身子怯怯往后缩,肩膀绷得发僵。眼帘低垂不敢抬头,几次嘴唇翕动想要推辞,却半点声响都挤不出来,只敢局促地微微发抖。

周遭几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虽然爹娘曾告诫他不准饮酒,但此刻若是拒绝,反倒落个轻视魔界、不懂礼数的名头。最终只得强撑着笑意,抬手虚虚托住酒杯,硬着头皮准备接盏。

“呦,这不是时烬师弟吗?”凌戈大步走来,抬手猛地一抖宽大劲装外袍,二话不说单脚直接踩上桌沿木椅,身形一斜拦在那名年轻弟子身前,一身劲装锋芒尽显,抬手径直隔开祝斗三递来的酒杯。

他面色带着几分不耐,语气坦直不绕弯,半点不给对方余地:“多大点事,没必要为难小辈。祝斗三,你想喝酒冲我来,他酒量浅,这几杯我一并替他喝了!”

祝斗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顺势转了转手中酒杯,抬手又给凌戈满斟一杯烈酒,似是存心要试探他的深浅。

凌戈半点不推拒,指尖一把捞过盛满琼浆的玉杯,手腕微微一扬,仰头便往喉间倾灌。酒水顺着下颌线滑下几滴,浸湿颈间衣料,他浑不在意,空杯往桌面重重一磕,发出清脆响音,动作随性粗粝,全无仙门弟子饮酒的雅态。

时烬早已退至凌戈身后,悄悄松了口气,望着那道挺拔又张扬的背影,满心感激。

祝斗三指尖轻敲杯沿,笑意裹着几分阴阳,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凌戈:“静安社首徒行事倒是别致,当众踏椅掀袍,这般粗野姿态,传出去旁人只怕要笑仙门无人管教。”

“什么?”凌戈指节骤然攥紧,眼底瞬时漫上一层火气。

“我不过与时烬兄弟叙叙仙魔和睦情谊,阁下便急着出头,莫非是怕他拜到我魔界门下?”

“你说什么!”

凌戈怒火上涌,肩头猛地一震,背在后肩的长刀嗡鸣震颤,半截雪亮刀锋自肩后滑出,寒光扫过宴席灯火。指节攥得玉杯泛白,刺骨杀气瞬间席卷周身。眼底翻涌冷戾红意,松弛姿态一扫而空,浑身锋芒直逼祝斗三。刹那间竟生出斩杀对方的念头。

周遭谈笑声骤然淡了几分,不少人察觉到这边紧绷的氛围,悄悄侧目观望。

“真是把好刀。”

祝斗三没有受这股杀气震慑,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酒盏边缘,唇角挂着一抹浅淡凉薄的笑,眼神松弛从容,毫无半分惧意,反倒饶有兴致地直视着动怒的凌戈,好似对方的怒火于他而言不过一场闹剧。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只温润手掌轻按住青筋暴起的凌戈,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出声劝和:“凌戈兄弟稍安勿躁,大喜宴席动怒伤和气,不值当。”

“顾题春,你不去炼丹,来这里干什么!”凌戈看都没看,只听到这珠光宝气的声响,还有这丹药的味道便知是谁。

来者正是御丹社炼丹师顾题春。他身着鎏金灵纹锦袍,腕上叠戴多串暖玉蜜蜡,腰间丹囊镶满宝石,一动便清脆作响。身上药香混着上等安情膏的花香,面皮细腻光洁,日日都用珍稀灵材熬制的膏药保养,处处透着奢靡阔气。

顾题春指尖轻轻摩挲自己光滑无细纹的脸颊,顺势转了话题:“先前我特意分你一份凝神丹,用料皆是世间上等灵草,你服下后可感到身心舒缓?若是效用不足,我库房还有一批配了百年雪莲的丹丸,尽管向我取用。”

眼看凌戈没搭理自己,手识趣地收了回来,侧过身又转向了祝斗三,抬手抚了抚光滑面颊,看向一旁的祝斗三:“魔界贵客难得来此地,我御丹社各色丹药齐全,安神、固本、滋养的皆有,不知祝大人要不要取几丸尝尝?用料都是上好的灵材,寻常仙人都难求。”

祝斗三轻抬指尖,不想再听下去,眼底掠过几分不屑:“丹药就不必了,仙魔灵根相悖,谁知晓暗中掺了什么东西,贸然吞服,平白给自己增添隐患。”

顾题春闻言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和气圆滑的笑意,腰间宝石丹囊轻轻一晃,叮当作响。

“也罢,仙魔喜好本就不同。对了凌戈兄弟,孟掌门刚才找你呢,要你速速见她。祝大人咱们接着饮酒闲谈便是。”

祝斗三将杯中残酒随手搁在桌面,杯底撞出一声闷响,脸上没半分笑意,起身淡淡扫过凌戈与顾题春二人。

“这场宴席看着热闹,实则无趣,我便不多留了,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他话里裹着几分扫兴的冷意,说罢不等旁人回应,转身径直离席。

“哼,可惜千曜那家伙没来,我还想跟他比试比试,结果来了这么个阴阳人。”

凌戈松开攥紧那把破妄刀的手,翻涌的戾气尽数敛回,刀身嗡鸣平息,重新稳妥背于身后。他没再多看祝斗三离去的方向,压下心头不快,转身去找孟晞子。

“影携虫?”一只米粒大小的飞虫从孟晞子身旁一闪而过。此虫为仙界与人间和魔界传递重要情报之用,六条细足牢牢箍住了银筒外壁的凹槽,筒内即是情报内容。只有抵达接头人身边,它才松开足钩放下银筒。一旦遭遇外人捉拿,它会立刻崩碎自身灵核与情报一起毁灭。

今天大婚之日,各掌门长老悉数到场,谁还在这里暗通款曲。孟晞子思索着。

“孟大小姐找我?”凌戈说着已经来到了孟掌门身边,刚才的不快早已消散。而孟晞子被打断了思绪,不再想影携虫的事情。

“对了凌戈,你看见沈宁了吗?”

“啊?你说那个平时爱装深沉的那位,不是已经离开仙隐社了吗?”凌戈以为孟晞子还会像往常一样要唤她孟掌门。

“没错,沈宁虽然已经被大掌门调到朝天社,但他好歹也是前任仙隐社掌门,按理说应该出席。”

“那不知道了,可能朝天社事儿多吧。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朝天社本就不应该成立,为什么我们要跟魔界共同执掌,还说什么为了和平共处和便于管理三界,我看就是互相监视,刺探情报,最终还不是谁强谁说了算!”

孟晞子缄默不语,垂眸凝神暗自斟酌。

“晞子,随我过来,有要事相商。”冷沉的声线骤然落下,径直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仙界大掌门琴骁立在廊下,一身墨色劲束长袍,眉眼冷平无半分柔和,单手负于身后,指尖轻扣腰间玉珏,只淡淡抬眼看向她,语气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孟晞子指尖微微蜷起,脚步顿在原地,面露几分不情愿,迟疑着没有动身,眼底藏着一丝抵触。

一旁凌戈反手按了按背后的破妄刀,低声嘟囔:“瞧这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装模作样的,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善类。”

“好了凌戈,你是不是谁也看不上!”孟晞子内心泛起几分恼意,侧过头轻瞪凌戈。

“哎我不是......琴骁叫你什么?”

“我去去就回,你别惹事儿。”孟晞子不再多言,敛了神色迈步朝琴骁走去。

“知道了孟掌门。”见孟晞子面露愠色,凌戈当即垂首拱手一揖,正色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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