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蝙蝠?”
云归只在画本里见过此物,此刻直面,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怯意。
“可为何这般狂躁…… 莫不是我惊扰了它们休息?”
念头尚未落定,几声尖锐的振翅嘶鸣骤然响起。
数只蝙蝠调转方向,直扑他的右手而来。
“是紫韵草!它们被灵草的气息引来了!”
云归转身拔腿便逃。
身上旧伤虽已尽数消退,可凡人的双脚终究敌不过疾飞的蝙蝠,这般情形,真是插翅才能逃。
眼看蝠群转瞬便要扑至身前,云归急中生智,停下来转了一圈,借着旋转的惯性,左手奋力一掌拍向冲在最前的那只蝙蝠。
噗的一声闷响。
那蝙蝠结结实实撞上他的手掌,身子猛地一晃,翅膀扑腾数下,直直坠落在地。
“被我拍死了?” 云归满眼错愕。
方才那一掌虽用了全力,可凭自己的力气,绝无可能一掌击毙蝙蝠。
不等他细想,倒地的蝙蝠身上竟腾起缕缕白气,顺着地面朝他左手缠涌而来。
一股温热的热流顺着掌心钻入蓝骨之中,什么也没发生。
“是我这左手,藏着异力。”
余下的蝙蝠目睹此景,皆惊惧盘旋,再无一只敢贸然上前抢夺紫韵草,只在半空纷乱振翅,发出聒噪刺耳的尖啸。
知道了蝙蝠们害怕自己的左手,云归嘴角微扬。
他抬起左手,径直朝着蝠群大步冲去。
亲眼见同族殒命在这只手掌之下,蝙蝠顿时溃不成军,有的向上急窜,有的掉头飞逃,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云归挥着左手,如同举着火把驱赶野兽,逼退拦路的群蝠。
偏偏有一只蝙蝠不信邪,迎面直冲而来。
云归预判它的轨迹,左手一掌探出,正中蝙蝠头颅。
又是一模一样的结局,蝙蝠坠地,白气升腾,尽数被左手吸纳。
这一回,蝠群彻底胆寒,远远四散避开,不少甚至蜷缩倒挂在洞窟岩壁顶端,一动不敢动。
云归松了一口长气,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顺着幽深通道继续前行。
“只要蝙蝠碰到我这左手,便会殒命。只是不知,若是别的生灵碰上,又会是何等光景?”
方才死里逃生,他便忍不住端详起自己的左手,一心想要探清这份诡异力量的秘密。
他用左手触碰自身各处,却没有半点异状发生。
“那本古籍之中,应该记载着什么秘密,只是眼下首要之事是先离开洞窟,回家之后再慢慢看窃运夺元诀。”
他脚步放缓,行事愈发谨慎起来,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方才才遭遇蝠群,云归也不知道洞窟还潜藏着何等危险。
通道前方了无声音,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回荡。
来到一处拐角,两道人声突然传入耳中。
云归本打算出声招呼,却听见拐角另一侧,两道男子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来。
“这掠影真人的洞府,没有宝物就算了,还有一具凡人尸体,真是晦气。本以为能得一场天大机缘,到头来就只有一本无字古书。街边小摊的寻宝图,果然不可信。”
“林渡兄不必焦躁。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遗府,本来就不好找。不过,我听闻青瑶山多产珍稀灵草,不如随叶某一同入山寻觅?”
“也罢,就当弥补此行。若是能采得几株灵草上缴宗门,多少也能换些灵石。”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
两声连续的飞行响声过后,拐角那头再无半点声音。
云归心头一阵后怕,不敢动弹。
“这难道是仙人吗?”
他们只看到了赵虎的尸体,没看见自己?
方才那二人口中的古书,应该是窃运夺元诀吧。
他们说这本书通篇无字,可这古籍封面上明明写着窃运夺元诀。
掠影真人又是何方人物?无数疑团在他心底盘旋。
他小心探出头,确认那头空无一人,才继续赶路。
“母亲还卧病在床,我必须尽快出去。”
往后的路途再无风波,仅有几声虫鸣,构不成威胁。
复行百余丈,前方终于透出一缕微光。
云归脚下发力,朝着出口疾驰而去。
通道越来越亮,下一瞬,豁然开朗,云归重见天日。
放眼望去,不远处瀑布垂落,涧水奔涌,汇成一道清浅溪流蜿蜒向远方。
“是洗尘溪!顺着溪水,便能回到永宁镇。”
云归沿着溪岸快步奔行。
身上衣袍早就在崖底与洞窟之中被划得破破烂烂,多处布片撕裂,沾满尘土泥垢。
他浑身精力充沛,不觉饥疲,渴了便掬一捧清澈溪水喝。
一路疾行,不多时,白墙黛瓦的屋舍连片浮现。
永宁镇到了。
他心中焦灼,连夜未归,家中母亲必定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赶回家中。
途经镇口,西街酒楼残破的匾额映入眼帘,此地素来是镇上富户寻欢作乐之所。
再往前,便是回春堂。
院门之内草木葱茏,生机勃勃。
云归心中暗忖,回春堂是陈家世代相传的家业,镇上人只知道堂主人姓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于是都唤他陈老爷。
此番,便是有仙人重金求取紫韵草,许了陈老爷莫大好处。
于是陈老爷遣派堂中药童入青瑶山搜寻,许诺寻得紫韵草者,可满足其一桩心愿。
云归入山,便是为了找到这灵草,请陈老爷出手医治母亲。
他打算先回家安抚母亲,再去回春堂把紫韵草给陈老爷。
一路飞奔至自家简陋屋舍。
“娘,我回来了!”
床榻之上,白发苍苍的母亲挣扎着想坐起身,身子却虚弱无力,声音带着颤抖:“云归!回春堂的人说你坠崖,一夜不见踪影,我还以为…… 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目光落在云归褴褛不堪的衣衫上,云母眼中满是心疼。
“娘放心,您儿子命硬,不会轻易出事。您看这是什么。” 云归将紫韵草捧到母亲眼前,“我这就拿着灵草去找陈老爷,请他为您诊治,您的病很快便能好转。”
老泪顺着云母的脸颊滑落,她紧紧攥住儿子的右手,满是慰藉:“好,好,有云归在,我便心安。”
“孩儿这就去求陈老爷。”
云归将那本窃运夺元诀取出,藏进自己的木箱里。
箱中存放着他积攒的铜钱、画本、以及一切他觉得珍贵的东西。
他又取布条将那只诡异的左手手心层层裹住,转身踏出家门。
……
片刻之后,回春堂内。
云归拿着紫韵草,为防止旁人追问赵虎之死,自己心中早已想好说辞。
刚踏入大堂,昨日一同进山的药童一眼瞥见他,神色大惊:“云归?你竟然还活着。”
“陈老爷在哪,我要见他。”
“在后院竹椅上歇着。” 那人有点惶恐。
昨日几人谎称云归坠崖身亡,已经挨过陈老爷一顿痛斥,生怕云归多说半句,将他们的谎言揭穿。
云归不再多问,径直穿过后院。
只见陈老爷手摇折扇,斜倚在竹椅之上。
“老爷,紫韵草,我取回来了。” 云归躬身,双手将灵草奉上。
陈老爷先是一怔,随即喜出望外,猛地站起身,接过灵草细细端详,确认正是仙人所要之物。
“好!那群药童都说你已然殒命,没想到你不仅活着归来,还寻得紫韵草,真是绝处逢生。说吧,想要什么酬谢。”
“晚辈只求老爷出手,医治家母。” 云归垂首,不敢抬眼对视。
“哈哈,此事好办。你母亲的病症所需药材固然很贵,但和这株紫韵草相比,不值一提。我即刻写下药方,你稍后找陈清和取药便是。”
这般和颜悦色的模样,云归从未在陈老爷身上见过,连忙躬身道谢。
陈老爷无心追问山中发生的种种,对赵虎的下落也不想问,云归乐得不多言语,躬身退下。
不过十余刻,云归便拿到配好的药。
正要回家,天际两道身影破空而来。
一人脚踏飞剑,一人凌空踏虚,皆是前来和陈老爷交易灵草的修士。
云归仰头凝望,眼底满含是羡慕。
只不过看起来两个修士互相不对付,互相离得远远的。
陈老爷快步出堂相迎,满面堆笑。
“此番前来,除收购灵草之外,尚有一事宣告。我宗将在三日后,于永宁镇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