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抬起头,正是此前遇到的蓝袍仙人,皱着眉说道:“是我,回春堂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天大的事!你小子闯祸了!”蓝袍人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蓝袍人抬起手,一团团白色的灵气汇聚于手,就要向云归拍去。
“你这凡人能见识到我这刚练的白灵掌,死得不冤!”
云归见势不妙,只得抬起自己刚进阶的紫手向这蓝袍人迎去,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挡在左手后面,遮住眼睛。
那蓝袍人也不回避,心想,这凡人还真有种,敢和我正面硬刚。
但接触云归的一瞬间,他那一掌居然和云归的左手直接贴在了一起,云归没动,双方都愣住了。
蓝袍人试着加大法力,但云归纹丝不动,矗立在那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云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左手突然汇聚出一股白色的灵气,自动向前发射了出去。
蓝袍人手上的灵气已经消失不见,而对这一击又毫无防备。
只见一只灵气幻化出的白色手掌猛地推开了蓝袍人,像一只灵鲨一样开始吞噬蓝袍人的右手。
下一瞬,白掌狠狠啃噬修士右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整条手臂自手腕断裂,断在了地上。
蓝袍人赶忙用灵气开始止血。
“好呀,你不是凡人!怪不得能给那株紫韵草下毒,你给我等着吧,今日之仇,凌某将永远记得。”
说罢,收起了自己的断臂,飞上了天,扬长而去。
云归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遮挡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下挡在眼前的手。
“娘嘞……他把仙人打断手了!”
“他……刚刚干了什么?”
“那是仙人的血吗!“
几个目睹了一切的人在那交头接耳地谈论着刚才的情景。
过了一会,云归才放下右手,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手,“我刚刚……使出了仙人的招式?”
握紧了拳头,云归不明白他为什么想杀自己。
紫韵草?回春堂?
不好!
“肯定是陈老爷告诉这蓝袍人我要么在家,要么在广济堂!母亲有危险!”
云归开始害怕了,他怕蓝袍人先去了家里,再来的广济堂,他担心自己的母亲可能被蓝袍人害了。
云归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家跑。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左手的布条松垮垮地甩着,他也顾不上。
……
“云归,买肉吗。诶,不是,跑这么快干嘛”,酒铺的汉子愣愣地看着。
云归听不见这些了。
他满脑子想着,那蓝袍人既然先来广济堂找过他,说明他很可能已经去了一趟家里,扑了空才来的广济堂。
万一他气急败坏,进门之后对母亲动了手……
他不敢往下想,脚下更快了。
到了家门口,院门是开着的。虚掩了一夜的木门大敞着,露出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地。
云归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他冲进院子,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娘——”
没人应,屋子里安静得让人惶恐不安。
他伸出手推门,一抖一抖的。
他没来由地怕了。
比面对蓝袍人的白灵掌还怕,比坠崖时往下掉还怕。
他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小屋的门。
云母躺在床上,胸口没有起伏,死了。
“娘,我回来了。”云归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跑得很快,半刻钟都没用上。你看。”
云归早已泪流满面了,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如今母亲没了。
昨天给母亲拿到陈老爷的药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开始好起来了,母亲能看到过上好日子,能看到自己当上仙人的样子。
但是现在,造化弄人,云归被命运戏弄了一番,所有的美梦都破碎的彻彻底底。
温热的泪水砸在云母素净的衣襟上,云归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喉咙里撕心裂肺的哽咽。
“是我的贪心和小聪明害死了母亲……要是我早点回来,或者干脆不去广济堂,我就能保护母亲了。”
云归内心十分地自责,恨不得死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畜生,这仙人就是个畜生!”云归对仙人的崇拜瞬间消失不见,原来仙人也不是都是善良正义的,也有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畜生。
从小到大,他听遍街坊说书,看遍仙人画本,都说仙人仙风道骨,普渡众生,超脱凡俗,心怀大义。
可今日,那身披蓝袍的修士,打碎了他所有天真的幻想。
“娘,您安息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云归擦干了眼泪,全身像一个冰雕一样,让人望而生寒。
他拿着把柴刀,推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了。
“陈老爷是吧,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回事。”他怒目看向自己的左手以及右手的柴刀,“我大可直接杀了他。”
……
回春堂门口。
“姓陈的,给我滚出来。”云归也不顾礼节了,直接朝门内吼道。
陈老爷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做了亏心事,早些时候又被那蓝袍人吓了一跳,走路都拄着拐杖,一摇一晃的。
“是你告诉了那蓝袍人我的去向,我的娘被他……”说到这,云归又哽咽起来。
陈老爷是没想到云归还活着的,看着云归拿着刀,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仙人一怒,流血千里,我等凡人怎么怎么能承受住仙人的怒火。”
“是因为那株紫韵草?”云归无视了他的辩解,继续追问。
“哎,昨日,那个蓝袍人对那株紫韵草出价更高,我便卖给了他,谁知那草居然有毒,几名仙人吃完那草做的丹药就奄奄一息了。”
“紫韵草本身无毒,后来一查才知道,是紫韵草沾染了什么异气,炼制丹药才生出祸端,然后那蓝袍仙人就找上了我……”正要继续说下去,云归打断了他。
“是你卖的药,那蓝袍人怎么不杀你!”
“他估计是想吓一下我,以后好和我做买卖,这也是第一次灵草有问题,然后,额……”陈老爷声音渐渐变小,“我就告诉了他,是你采的紫韵草。”
“是我采的紫韵草,所以你就告诉他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陈老爷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说的!可我原先也不知道他要去杀你,以为只是去盘问一下你。”
“你撒谎。”云归打断了他,目光像冬天结了冰的水面,“你跟仙人做了那么多年的买卖,你会不知道他们的脾气?他问是谁采的草,你心里清楚他想干什么。你只是不在乎。死一个药童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昨天还在谢你。”云归继续说,语气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想着,陈老爷这副药真管用,我娘的脸色都好起来了。我还想着,要是进了天衡宗,第一笔钱拿回来,得好好谢谢您老人家。我连怎么谢都想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柴刀,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淡的光,心里翻腾着杀人的念头。
回春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街上的行人停下来看着热闹,巷子对面的杂货铺老板娘把门板缝儿掀开一条,露出一只眼睛。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出声。
陈老爷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可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握着柴刀往台阶上迈了一步。
陈老爷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可云归还没有砍下去,而是问道:“那个人是哪个宗门的?”
“是大周三宗之一的星落门……”陈老爷哆嗦着答道。
“星落门,我记下了。” 云归举起柴刀,就要向前劈落。
手起刀落,眼看就要劈到陈老爷了,不知哪里冒出一团光球,云归的柴刀一碰到这光球便被弹了出去,连带着云归一起飞出去几米远。
“啊!”一声惨叫过后,一个身着黑衣、眼神凶神恶煞的人忽然出现,护在已经吓晕过去的陈老爷身前,正是永宁镇镇长。
那人对着云归缓缓开口:“永宁镇内,禁止凡人杀害凡人。”
云归怒目圆睁,坚毅地说:“那敢问镇长大人,仙人就能随意杀害凡人了吗?”
“仙门恩怨,自有宗门法度裁断。但永宁镇地界,不准凡人私相残杀。仙人行凶自有仙门去追责,轮不到你在此动手。”
他像是在警告云归不要质疑他的威严。
“这人你杀不得,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镇长身后晕厥的陈老爷已经被抬了回去,云归连这人的身都近不了,肯定不是这人的对手了。
云归转身离开了,没有泪水,只有仇怨。
围观的街坊们往两边让开,他穿过那条裂缝,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回春堂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要加入宗门,他要变强,他要杀了那些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