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海有锁
青阳城林家,演武场。
六月初三,天刚亮,暑气已如蒸笼。七十二名适龄子弟列队候测,白衣黑带,唯独林昭袖口洗得发白。
高台上,三叔祖林渊端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测灵开始。”
石台中央,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泛着青灰。每年今日,它决定谁入内门,谁成杂役,谁被彻底遗忘。
“林阳!”
一名锦衣少年上前,手掌按石。三息后,石面腾起一道赤红焰光,高及三尺。
“上品火灵根!”
人群骚动。林阳仰头,像早已习惯这样的注视。
“下一个,林昭。”
林昭迈步。他走得很稳,掌心有汗。十年,他每日寅时起身,石锁、桩功、吐纳,从未懈怠。旁支弟子没有灵药,他便把每一分力气用到极致。
手掌触到测灵石的一瞬,石头温热。他闭上眼,按照家传引气诀催动气海。
一息,两息,三息。
石头纹丝不动,青灰如旧。
林渊皱眉:“没有灵根。”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演武场却静了一瞬,随后有笑声从角落传来。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
“天天练,也不知道练给谁看。”
林昭收回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看向高台,嘴唇动了动:“三叔祖,能否再测一次?”
林渊挥了挥手:“下一个。”
语气平淡,连一句“你不配”都懒得说。林昭退到人群边缘,背脊仍然挺直,却像被抽去了什么。
日头渐高。测灵结束,林阳等七人获准进入内门。林昭随杂役堂去领衣衫。
杂役堂门口,管事林福将一套灰布短打扔过来:“林昭,你的月例减半。这个月若再借不到贡献点,后山那间院子,族里要收回。”
林昭接住衣衫,低声道:“我娘需要回春丹。”
林福嗤笑:“回春丹?一粒三十块下品灵石。你连测灵都过不了,拿什么买?拿命买?”
林昭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进巷子,肩线微微发颤。
后山小院,药味浓重。母亲苏氏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听见推门声,勉强睁眼:“昭儿,今日……如何?”
林昭把一碗温水送到她唇边,笑了笑:“娘,我通过了,族里过几日便发下灵药。”
苏氏眼睛微亮:“好,好……我儿出息了。”
林昭低头藏住眼眶,直到母亲睡下,才退到院中。月光如水,照着他磨破的指节。
他坐在井边,解下颈上挂着的一块漆黑铁片。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没有纹路,触手冰凉。林昭曾无数次对着它求告,却从未得到回应。
“爹,他们说我没有灵根。”
他握紧铁片,胸中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涌上来。眼泪砸在铁片上,竟没有滑落,而是被那铁片无声吸收。
下一瞬,铁片发热。
林昭猛地抬头。月光下,漆黑铁片表面浮起一道极细的裂痕,仿佛有什么要破壳而出。与此同时,他体内沉寂了十七年的气海,忽然像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他眼前一花,意识坠入一片昏暗。
昏暗深处,他看到自己体内有九道金色锁链,纵横交错,贯穿灵海。其中一道锁链表面,正出现细密裂纹。
一个苍老而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好一个偷天换日……竟将你这等九脉神体,封成了废脉。”
林昭浑身剧震。
“谁?谁在说话?”
无人回应。
只有那第一道金色锁链,在黑暗中“咔”地断作两截。
磅礴灵气如江海决堤,轰然灌入他干涸的气海。
院中,狂风骤起,满树梨花被卷上高空。苏氏从梦中惊醒,隔着窗纸看见儿子坐在井边,眉心有一点金芒明灭。
林昭仰面倒下,却未坠地。
他浮了起来。
九道金锁,已断其一。
“原来……不是我不能修行。”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另一个人:
“是有人,不想让我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