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世间万事,皆有定数。】
.....
【无论是何种身份,是人,是神,终会遇上那个视作变数的存在。】
【可曾想过,那变数,或许本就是定数的安排】
.......
【他或许是她的变数,又或许,她,是他的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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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夏天来得从来不讲道理。
才六月中旬,气温就飙到了三十五度。
老街上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带着种黏糊糊的不真实感。路两边的老樟树倒是枝繁叶茂,树冠连成片墨绿色的顶棚,把整条街罩在斑驳的树影里。知了藏在枝叶间叫得有气无力,像在抱怨这鬼天气。
老街尽头拐角处,有家叫 “人间” 的桌游店。
店面不大,门口串着早就褪色的贝壳风铃,旁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全凭一口仙气吊着。
顶着炸毛猫发型的顾棂瘫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发松的白 T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着点油,连人字拖的带子都快裂了还在用脚趾尽力勾着,来维持它的使用寿命。
他举着手机凑在脸前,看到好笑的地方就发出嘿嘿两声,
看起来活像个没睡醒的智障。
“老板!你这儿有《血源诅咒》桌游版吗?”
三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推门带进一股热浪。
为首的瘦高个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点嫌弃,显然对这家店的档次不太满意。后面还跟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三个人都晒得满头大汗。
“第三排架子上,自己找。” 顾棂随手指了指对面连眼皮都没抬。
瘦高个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架子上的桌游盒子歪七扭八堆着,有的都压变形了,感觉还不如那些卖二手物品的店摆的整齐。
他嘴角抽了抽
“老板,你这儿也太……”
“太有生活气息了是吧?”
顾棂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也觉得。喝什么自己拿哈,冰箱里有可乐,五块钱一瓶。扫码付款,别想逃单啊。”
说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压根没有要起身招待的意思。
三个高中生面面相觑。
“我们还是去之前那家吧。” 小胖子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
“习惯了就好。”
黑皮男倒是看得开,已经自顾自走到冰柜前挑饮料,“至少比老周家那个一直推销的强。”
瘦高个耸耸肩,三个人自己去架子上翻找起来。
小胖子一边翻一边吐槽:“这些盒子也太乱了,连分类都没有……《三国杀》怎么跟《卡坦岛》摞在一起?还有这个,盒子都长毛了!”
“那叫岁月的痕迹。” 顾棂懒洋洋回了一句。
“岁月的痕迹会长绿毛吗?!”
“那叫岁月的青苔,更有味道了。”
小胖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瘦高个终于在第三排架子的最底层找到了他们的目标,可把盒子抽出来的那一刻,浮起一片灰尘。三个人连忙用手扇着风,生怕被这些灰呛死。
“咳咳咳咳.....老板,你这店到底多久没打扫了啊?”
顾棂认真地想了想:“上个月好像扫过一次。”
“…… 今天是六月十八号。”
“对啊,五月的时候扫的,也没多久。”
三个高中生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顾棂毫不在意,甚至还悠闲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瘦高个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桌游盒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个同学无奈地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过去。
这个店里终于出现了除了那台老旧空调‘咔塔咔塔‘的声音外的其他的声音。
阳光从玻璃窗外斜斜照进来,投在桌面上的明亮光斑,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位移。
顾棂刷到个做菜的视频,教人在家做烤鱼,红油翻滚的画面看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揉了揉肚子,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出头。
差不多该考虑晚上吃什么了。
这是顾棂每天最重要的哲学命题。
早饭可以糊弄,午饭可以随便,但晚饭必须认真对待。
他有一套严格的标准:不能太难吃,评分低于四星的不考虑;不能太远,超出 3 公里的不考虑;不能堂食的不点,餐馆连桌子都没有那得脏成什么样。
“你们说,晚上吃麻辣烫还是螺蛳粉?” 他突然开口问道。
三个高中生正为一回合能不能发动两次技能争论不休,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都愣了一下。
“…… 老板,我们在打桌游。”
“我知道啊,又不是问你们游戏的事。麻辣烫还是螺蛳粉?”
“螺蛳粉吧。” 黑皮男下意识接了一句。
小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螺蛳粉闻起来像厕所炸了吗?”
“那是因为学校门口那家不正宗,正宗的螺蛳粉其实挺香的。”
“那个味道叫香?你是不是鼻子有问题?”
“你鼻子才有问题!上次你吃榴莲的时候怎么不说臭?”
“榴莲本来就是香的!”
三个人吵着吵着就把话题从游戏规则拐到了食物口味上,完全忘了来桌游店的初衷。
顾棂听着他们争论榴莲到底是香是臭,忽然插了一句:“榴莲那个味道,我闻着有一股煤气泄漏的味道。”
三个高中生同时转头看他。
“有人闻着是甜味,可我闻着怎么都像是煤气泄漏。” 顾棂一本正经地说,“每次有人在我店里吃榴莲,我都想打 119。”
小胖子好像找到了知己,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对对!就是煤气味!”
黑皮男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们俩:“你们根本不懂。榴莲那是层次感,前调是果香,中调是奶香,后调才是你们说的那个 ---”
“后调就是煤气味。” 顾棂说。
“没错!” 小胖子附和。
瘦高个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们到底还玩不玩了?一个榴莲有什么好吵的!”
三个人终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游上,但嘴上还是没停。
黑皮男坚持认为榴莲是水果之王,小胖子说水果之王是西瓜,黑皮反驳说西瓜那是水果之平民,两个人又为此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论。
顾棂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届年轻人虽然品味一般,但对食物的热情还是值得肯定的,虽然其中一个是榴莲派,但年轻人嘛,走点弯路很正常。
他最终决定还是吃麻辣烫。不为别的,就因为螺蛳粉店超过了 3 公里的范围。顾棂点了份超大份的,点好手机就往桌上一丢,趿拉着快要断掉的人字拖,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立刻扑面而来。
老街上的下午安静得像幅画。
对面杂货铺的李大爷坐在门口竹椅上打盹,蒲扇搭在肚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半张着,偶尔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包子铺早就已经收了摊,老板老杨正拿水管冲刷门口的地面,水流在青石板上淌成一条细细的小溪。
有个老太太牵着条白色的小狗慢悠悠地走过,小狗走到顾棂店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冲他摇了摇尾巴。
“哟,今天心情不错啊。”
顾棂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狗眯着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小顾啊,今天店里不忙?”
“还行,来了三个小朋友,在里面玩着呢。”
“那不错嘛,比你平时强多了。” 老太太点点头,“上周你三天没开门,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哪能啊,就是那几天太热了,懒得动。” 顾棂笑嘻嘻地说。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年纪怎么能这么懒?我家老头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进货了,哪像你,日上三竿了店门还关着。”
“所以您家超市开得大嘛,我这小店不值当的。”
“那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顾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得为以后打算打算。这店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考虑考虑干点别的?”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呀。” 顾棂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小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汪汪叫了两声,拽着绳子要走。
她只好摇摇头,牵着狗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不?炖了排骨汤!”
“不了不了,我点了外卖了。”
“外卖哪有家里的饭好吃!你天天吃外卖,身体要坏的!”
“偶尔偶尔,平时我自己也做的。” 顾棂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老太太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坚持,嘀咕着 “现在的年轻人啊” 渐渐走远了。
顾棂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街的风景。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照在老房子斑驳的墙面上,给那些青砖黛瓦镀上了一层暖黄色。
街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树底下有几个乘凉的老大爷在下象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 “将军” 和不服气的争辩。
这些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喜欢夏天傍晚的风,喜欢老街上的青石板路,喜欢那些在树底下象棋的老头,喜欢隔壁面馆飘出来的香气,喜欢这种慢悠悠的、好像时间都变慢了的节奏。
他在这条街上住了三年,从一开始的 “新来的那个外地小伙子”,慢慢变成了大家口中的 “小顾”。
面馆王婶会记得他不吃酸菜,水果摊老刘会把最甜的西瓜留给他,就连收废品的大爷路过他的店都会停下来喊一声 “小顾,有纸壳子没有”。
这种感觉很奇妙。
顾棂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继续瘫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顾哥!顾哥救命!”
只见一个女生骑着电动车直愣愣冲过来,在店门口一个急刹车,差点连人带车摔进门口的绿萝盆里。
“王伊一?” 顾棂认出她来,“怎么了这是?”
王伊一是老街上为数不多的熟客之一,在隔壁山城大学读大三,记得是学考古相关的。
她大概是全山城唯一一个会定期光顾这家桌游店的大学生 ,
不是因为爱玩,纯粹是顾棂这里基本没有客人,够安静,适合她赶作业。每次来都是在冰柜里拿瓶可乐,然后抱着电脑在角落里坐一下午。
“我论文!我论文没了!”
王伊一急得眼眶都红了,把手机怼到顾棂面前,
“你看!”
屏幕上是打开到一半的文档,但文档从第三页开始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乱码,后面干脆全变成了空白。
“我写了一万多字!一万多字啊!后天就要交了!我刚刚打开一看全没了!”
王伊一的声音都在发抖,“顾哥你会修电脑吗?你上次不是说你会修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修电脑了0。0”
“就上次!我水打翻了洒在键盘上的时候!你说‘没事没事,这个我会’!然后三秒钟就弄好了!”
顾棂想起来了。
那次王伊一的电脑键盘进了水,他用吹风机吹的时候趁她不注意用手指在键盘上抹了一下,把那些水渍蒸发干了而已。
可这跟数据恢复完全是两码事!
“那个跟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电脑坏了!”
王伊一已经进入了崩溃模式,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我不管!你肯定有办法!上次键盘进水你都能修好,你这一定有什么黑科技!”
“上次是把水吹干,这次是数据丢失……”
“不都是坏了吗!坏了修好不就行了!”
王伊一完全不讲道理,
“你要是修不好,我就在你店里哭!哭到你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顾棂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叹了口气。
这姑娘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一个小姑娘,一急了就原形毕露,什么清冷气质全没了,活脱脱一个炸毛的小疯子。
“你也就看到店里今天有人在…… 平时我还真不怕你威胁。”
他摇摇头把她让进店里,
“进来吧,我看看。”
王伊一飞速的把电脑打开放在了收银台上,紧接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开始祈祷。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也顾不上拨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顾棂摆弄电脑。
顾棂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下键盘,皱着眉头做出一副认真研究的样子。
他确实不太懂电脑。
但他有别的办法。
指尖触碰到按键上,电脑开始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
那不是结构上的透明,而是时间上的。
顾棂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他只需要把文档完整时的机器状态重置到现在就好了。
“你论文叫什么来着?”
“《论汉代墓葬中的画像石艺术特征》……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汉代画像石啊,挺有意思的。你们考古专业是不是经常要下墓?”
“那是田野考古方向才要,我是文博学的,不用下墓。” 王伊一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死死盯着顾棂。
“到底能不能恢复啊?我真的写了好久,要是重写我就不活了!!”
“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这篇论文占期末成绩的百分之四十!要是没了我就挂科了!挂科了我就拿不到奖学金!拿不到奖学金我就不活了!”
“你这逻辑链条也太脆弱了。” 顾棂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敲键盘。
王伊一正想反驳,屏幕上忽然闪过一个进度条,然后那篇论文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文档里。
她瞪大了眼睛,一页一页地检查。一万多字,全在,一个字都没少。
“啊啊啊啊顾哥你太厉害了!”
她从凳子上跳起来,差点把吧台上的可乐瓶撞倒,
“你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运气好。”
顾棂把手收回来,重新瘫回那张躺椅上,
“记得保存,以后别只存在电脑里,云端也备份一份。”
“存了存了!我现在就存!U 盘存一份,网盘存一份,邮箱存一份,我室友的电脑里也存一份。”
王伊一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把论文往各个平台上都传了一份,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趴在了收银台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
她忽然歪着头看向顾棂,上下打量着他:
“顾哥,你到底是什么神仙?上次键盘进水吹一吹就修好了,这次数据恢复五分钟就能搞定,你以前不会是搞 IT 的吧?而且你的手指挺长的,你是不是会弹钢琴?弹钢琴的人手指都灵巧,敲键盘也快。”
“我就是个开桌游店的。”
“开桌游店的哪有这种技能!”
“技多不压身嘛。”
顾棂打了个哈哈,
“你论文写完了没?后天就要交了现在还在这儿磨蹭?”
王伊一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哀嚎一声重新打开论文。
顾棂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一会儿急得要哭,一会儿又激动得手舞足蹈,情绪转换比翻书还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三个高中生终于结束了一局游戏,瘦高个因为被小胖子反杀了三次而骂骂咧咧,小胖子得意洋洋,黑皮男在旁边录视频,三个人闹成了一团。
“老板,结账!”
瘦高个气呼呼地走到收银台前,
“下次我绝不跟他一队了,太阴了这个人!我放个技能他就蹲我,我换位置他也换位置,跟装了 GPS 似的!”
“技不如人就别怪队友。” 小胖子推了推眼镜,一脸得意。
“你那是技术吗?你那叫阴!”
“兵不厌诈,懂不懂?”
“诈你个头!”
顾棂懒洋洋地扫了眼桌子:“桌游费六十,三瓶可乐十五,一共七十五。”
“这么便宜?”
黑皮男愣了一下,
“我们在市中心那家店,光桌游费就要一百二。”
“那你们下次还来呗。”
三个男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来!”
他们走出店门瘦高个还在跟小胖子争论刚才的某一步操作,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老街的暮色里。
顾棂正准备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外卖小哥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口,正迷茫地看着门牌号:“哪位是顾先生?您的外卖。”
“放这儿吧。” 顾棂指了指收银台。
顾棂拆开外卖袋子,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出现在眼前,红油浮在表面,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王伊一闻到麻辣烫的香味,肚子立刻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她脸一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盯着屏幕敲键盘。
顾棂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去二楼拿了个小碗和一双干净筷子。把小碗摆好,再用筷子从大碗里夹了几片牛百叶、两颗鱼丸、几块土豆片和一大筷子豆皮,又舀了两勺汤浇上去,把小碗装得满满当当的。
做完这一切,他把大碗往王伊一那边推了推。
“…… 顾哥,你有点良心吗?”
王伊一哀怨地看着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论文写完了就让你吃。这碗先给你留着。”
“你说的!”
“我说的。”
王伊一立刻低下头,敲键盘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顾棂端着自个儿的小碗,夹了片牛百叶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家麻辣烫他吃了大半年了,味道一直很稳定,老板是蓉城人,辣椒给得足,花椒也舍得放,吃完嘴里能麻半天。
他就好这口。
吃到一半,隔壁面馆的王婶端着一碗绿豆汤推门进来了。
“小顾!今天煮多了,给你一……”
王婶话说到一半,看到店里只有王伊一一个人在收银台前敲电脑,顾棂坐在收银台后面吃麻辣烫,店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其他人。
“哟,那几个小朋友走了?”
王婶把绿豆汤递到顾棂的面前,
“我刚从门口过还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一转眼就散了。”
“走了,刚走。” 顾棂接过绿豆汤,笑嘻嘻地喝了一口,
“王婶您这绿豆汤绝了,放薄荷了吧?”
“放了放了,就知道你爱吃的。”
王婶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苦敲的王伊一,又看了看顾棂,忽然压低声音,
“小顾,这姑娘常来吧?我见过她好几回了。”
“嗯,老顾客。”
“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王婶冲他挤挤眼,
“好好把握啊。”
“人家还是学生!您想什么呢!”
顾棂差点被绿豆汤呛着。
“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交朋友了?”
王婶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你这孩子,天天窝在店里也不出去社交,我看着都替你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家老大都会打酱油了。”
“那您结婚可真够早的。”
“别打岔。我说正经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这姑娘眉清目秀的,看着就讨人喜欢,而且能来你这破店这么多次,说明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再者说你也长得不差,就是人邋遢了点,收拾收拾不比那些明星差咧。”
“王婶,您再夸下去人家以为你收我钱了。” 顾棂无奈地打断她。
王婶还想说什么,后厨那边传来她家老头子的喊声。她哎呦一声,赶紧往回跑,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不够再来盛!”
顾棂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麻辣烫。
晚上七点半,王伊一终于把论文改完了。她长舒一口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吃吧,给你留的。”
顾棂指了指那一大碗基本没怎么动过的麻辣烫。他自己那碗早就吃完了,大碗里的还温着,但在这种闷热的夏夜,温温的麻辣烫反而吃着更舒服。
王伊一感激涕零地拿过筷子,把大碗拉到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含糊不清地说着
“顾哥,我觉得你这店挺神奇的。”
“哪里神奇了?”
“说不上来。”
她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每次来你这里,总觉得特别安心,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似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魔法?”
“我要是会魔法,我还开什么桌游店,早就去当世界首富了。”
“也是。”
王伊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要是会魔法,第一件事应该是把你那双人字拖变回完整的。”
顾棂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快要断掉的人字拖,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可惜了我不会啊。”
王伊一笑了,继续埋头吃麻辣烫。吃完后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我论文要是过了,请你吃饭!”
“那你请定了。”
王伊一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电脑跑出了店门,她的电动车灯光一闪一闪地远去,很快融入了老街夜晚的灯火中。
顾棂起身把空了的麻辣烫盒子扔进垃圾桶,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走到门口准备早早的关门。
而老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烧烤摊的生意正红火,炭火的烟气在路灯下袅袅升起,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了半条街。几个下了班的年轻人围坐在塑料桌旁,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天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一只缺了左耳的橘猫蹲在路灯底下舔爪子,看到顾棂望过来,冲他喵了一声。
“要锁门了,招财。”
顾棂冲它招了招手,只见一个黄色炮弹 “嗖” 的一下飞进了房间。
锁好店门,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本来是个小阁楼,被他改成了卧室,空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至少比楼下的店面整洁多了。
窗户正对着老街后面的城中村,远远的能看到几栋正在拆除的旧楼房,脚手架和绿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顾棂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他在那个方向感觉到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这事用不着他来操心。
有什么问题会有专业人士去解决,他只是一个开桌游店的普通人,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晚上吃什么,最大的成就是帮大学生恢复了论文数据。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