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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1 21:29:35

舒亶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乌台大牢的灯,全灭了。

不是油尽了,是有人从外面截断了所有灯油供路。整座牢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只有穿堂风贴着地面掠过铁栏,发出呜咽般的细响。

沈渡没有动。他依旧蜷在墙角,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已经绷成满弓。特种兵的夜视能力在绝对黑暗中大打折扣,但听力和嗅觉反而被推到极限。

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那是铁器上涂抹了"封血散"后特有的铁腥与草涩混合的味道,止血用的药,也是杀人用的记号。

李定等不及了。

文斗被逻辑绞杀,那就只能换一种玩法:武斗,彻底灭口。只要沈渡死在牢里,随便扣个"畏罪自尽"或"狱中暴毙"的帽子,那份"名单原件"的威胁便不攻自破。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从牢房顶部的通风口传来。锁扣被拨开的声音,轻得像老鼠磨牙。

紧接着,一团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蝙蝠,顺着垂下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滑落,双足落地时几乎没有激起一丝震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那铁锈与草腥混合的气味陡然加重了。

顶尖的暗杀者,至少在这个时代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档。

黑影在黑暗中停顿了半息,迅速锁定了墙角轮廓的位置。然后他动了。身形暴起的瞬间,一道极细的寒芒直取沈渡咽喉。。。

刀路短、平、快,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完全是奔着最致命的一击去的。

沈渡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

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手,在狭小牢房里后退是死、侧闪是死、抬臂格挡也是死。但他抬起了左臂,戴着镣铐的左臂,硬生生迎上了那道寒芒。

"噗。。。"

利刃切开皮肉,深深楔入左小臂的尺骨缝隙,刀尖被骨头死死卡住。

剧痛像一道闪电劈穿了整条手臂,但沈渡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他等的就是刀锋入骨的这一瞬,杀手手腕被锁、招式已老,零点几秒的迟滞便是唯一的破绽。

沈渡的右手暴探而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杀手的咽喉,虎口精准卡在甲状软骨两侧。紧跟着,他拧腰发力,借着身体的全部重量将杀手向后掼去。。。

"砰!"

杀手的后背重重撞在铁栏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明显没料到这个浑身鞭伤、镣铐缠身的阶下囚,在失血多日之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爆发力。他本能地试图拔刀后撤,但刀刃卡在沈渡臂骨的缝隙里,竟一时纹丝不动。

沈渡不给他任何喘息。

右膝猛地顶进杀手腹部,力道狠辣精准。"咔嚓"一声闷响,至少两根肋骨在那一记膝撞下断裂。

杀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限的闷哼,身体明显软了一截。但就在他往下坠的瞬间,左手从袖口滑出一柄极短的匕首,反手斜刺沈渡胸口。

沈渡瞳孔骤缩,身体极限后仰。

匕首擦着胸膛掠过,挑破囚衣,在锁骨下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像被划破的水囊一样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襟。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沈渡的左臂已经几乎失去知觉,但右腿却精准地压上了杀手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面。

"别动。"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面,浓重的血腥气从他嘴里喷出来,"再动一下,我拧断你脖子。"

杀手停住了。他躺在地上,胸口塌陷处剧烈起伏,断掉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咯咯的血沫声。

"谁派你来的?"沈渡压着声音问。

杀手没有回答。他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吞咽的细响。沈渡心头一凛,猛地伸手去捏他的下颌,想要阻止他咬破藏毒。

慢了一息。

一股黑血从杀手嘴角涌了出来,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瞳孔散开,气息断绝。

沈渡松开腿,仰面靠在铁栏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左臂的刀伤和胸前的裂口像是两道同时打开的水闸,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摸索着爬到杀手尸体旁边,忍着恶心飞快地搜了一遍。没有腰牌,没有标记,连贴身的衣物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粗麻短打,汴京城里随便一个力夫都穿的那一种。

干干净净。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士,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带来。

李定把每一环都堵死了。

沈渡没有浪费时间懊恼。他用右手撕下囚衣下摆,扯成布条,死死勒住左臂伤口上端止血。然后又撕下一块,压在胸前的伤口上,用牙咬住布条的一端,单手打了个结。

血暂时止住了,但身上的囚衣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拖着镣铐,艰难地挪回墙角,重新靠上墙壁。这时候他才发现,锁骨处那块古玉正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了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烫意沿着伤口边缘渗进来,竟让那撕裂般的痛楚稍稍退去了几分。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狰狞的刀口,又看了看地砖上那摊尚未凝固的黑血。他的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一枚杀手令牌。一具死士尸体。这些他都不需要。

他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沾血的手指在囚衣上慢慢抹过,将血迹抹得更加触目惊心。那道被匕首挑开的伤口,裂口整齐、刃薄且窄,是标准的短刃所留,而乌台大牢的狱卒,佩的是宽刃腰刀,根本造不出这样的创面。

明天,当舒亶或其他人带着供状来"提审"他时,只要看到他这身伤,看到他左臂上嵌着的那柄刺客短刃。

他不需要说任何话。伤口自己就会开口。

"李定啊李定……"沈渡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冷的砖墙,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牢里?"

他闭上眼,右手轻轻覆上胸口那一片潮湿滚烫的血迹。古玉的温热从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往里渗,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

"我偏要让你的刀,替我写下你认罪的状。"

夜色浓稠如墨。黑暗的牢房里,血迹从墙角一直蔓延到铁栏前,像一幅正在成形的、用命写成的奏章。

天亮还早。但有些人,已经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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