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拧紧眉心,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晚霞烧得正烈,从落地窗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光里。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
“那片保护区是市文保局直管,警务站归东城公安分局。你今天翻的是挂牌保护院落,往小了说是违反治安管理,往大了说可以按擅闯文保单位立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真登记在案,你定向选调的政审就有污点。笔试面试双第一也没用,政治审查这一关,过不去。”
陶灵聿不说话了。
翻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亲眼看见脚手架搭起来的那一刻,脑子一热就顾不上了。
这件事上,她的脑子和身体永远站在一边:脑子还在权衡利弊,腿已经先迈上墙了。
“你今年二十岁,不是十二岁。”赵穆清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
“马上就要入职报到,做每一件事之前,先想清楚后果。你的履历很漂亮,别亲手往上泼墨。”
听着是官面上的训斥,实则是掏了心窝子的提醒。
陶灵聿沉默几秒,抬起头,问了句完全不在他意料里的话:
“那我今天……耽误你开会了吗?”
赵穆清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撒娇,会辩解,会继续嬉皮笑脸,唯独没想到她先问的是他的工作。
“会没耽误。”他语气松了些,“重点不是我的会,是你。”
“哦。”她又低下头去。
但是,这家伙低头的角度不对。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下属犯错时的惶恐,商人赔笑时的恭谨,同僚周旋时的敷衍,一眼就能分辨出每一种低头的含义。
陶灵聿的低头,哪里是在认错,分明是在藏笑。
赵穆清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下去,晚霞沉了一半。
他的目光落在她牛仔裤膝盖的灰印上,忽然就想起她小时候爬墙摔下来,也是这样一身灰站在他面前。
语气不知不觉松了下来,连称呼都带了点多年前的习惯:“淘淘。”
“到!”
陶灵聿猛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
这个小名她听了二十年,从牙牙学语听到亭亭玉立,可从他嘴里听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次她都要在心里存好久,像藏一颗舍不得吃的糖。
“你不能总这样。”他看着她,语气平和,底下全是无奈。
如果是普通下属,他根本不会说这些,直接按规定处分就好。
可这家伙是他看着长大的,横冲直撞,天不怕地不怕,偏生又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陶灵聿定定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眼底盛着霞光:“那你管我啊。”
……
赵穆清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峰动了动,只淡声说:
“回去写一份五千字书面检讨,今晚十二点前发到我政务邮箱。”
陶灵聿眼睛倏地瞪圆。
“五千字?今晚?”
赵穆清收回目光,翻开一份待批文件,头也没抬:“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陶灵聿腾地站起来,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擅闯文保区域我认,书面检讨我写。但是五千字是不是太多了?两千,两千够诚恳了。”
赵穆清抬眸看她一眼,复又落回纸页上。
“六千。”
陶灵聿眼前一黑:“多少?”
“六千字。”他指尖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和平常批公文没两样,“你每讨价还价一次,多加一千。从五千到六千,你只用了一句话。再来一句,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