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大厦前厅,高途正装在等候,姿态得体周全。
见盛少游走来,他立刻上前递出名片,双手奉上,恭敬有度。
盛少游眼神未落,指尖未抬,只淡淡扫过一眼,随口道了声:“幸会。”
身后的陈品明早已熟练上前接过名片,又递出自己的,热络地同高途寒暄。
盛少游却脚步不停,步履带着一股旁人不易察觉的急切,径直往里走。
陈品明看着自家总裁的背影,心里犯嘀咕——他跟着盛少游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见过他在董事会上不怒自威,却从没见过他今天这副模样,脚步快得像是……在赶什么重要的约。
可今天的行程,分明只是一场收购谈判。
——推开门,熟悉的一幕重演。
沈文琅正扣着花咏的手腕,两人挨得极近,姿态暧昧,一副"我拿捏自家下属"的做派。花咏垂着眼,耳尖泛红,看着像是被欺负了似的,怯生生的。
换做前世,盛少游会站在门口,冷眼旁观,任由这场戏演下去。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盛少游大步走进办公室,神色半分未变,脚步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劲,径直越过目瞪口呆的陈品明,走到沈文琅面前。
盛少游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容不迫地,把沈文琅扣在花咏手腕上的手,掰了下来。
动作轻缓,却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我处理的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的理所当然。
沈文琅:“……?”
花咏:“?……”
办公室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盛少游收回手,神色如常,顺手替花咏抚平被攥皱的袖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抬眼,看向沈文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文琅总,手劲儿收着点。这是人手腕,不是核桃。”
沈文琅当场炸毛:“盛少游!你他妈干什么?!”
“哦。”盛少游神色平静,“职业病。见不得有人欺负下属。”
“欺负?!”沈文琅气得鼻子都歪了,“我管我自己的秘书,关你什么事?!”
“我乐意管。”盛少游答得理直气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人手腕都给你捏红了。堂堂HS总裁,欺负一个小秘书,传出去不好听。”
花咏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确实被攥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
沈文琅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是我秘书!”
“现在是。”盛少游语气平淡,“以后就不好说了。”
沈文琅这辈子纵横商界,见过抢地盘的、抢项目的、抢客户的,头一回见到抢别人家秘书的!而且抢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理所当然!
“你——”沈文琅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神经病啊盛少游!”
“嗯。”盛少游应得坦然,“有病,得治。”
盛少游却已经不理他了,转头看向花咏。
目光落下来的瞬间,方才那副清冷疏离的总裁派头分明还在,可语气却不知不觉软了八个度:“手疼不疼?”
花咏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根更红了,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不、不疼。”
“那就好。”盛少游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又飞快敛去,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转身走向沙发,慢悠悠落座,抬了抬下巴,“文琅总,坐啊,谈正事。”
花咏精心排练了三天的开场白,一个字都没用上。
沈文琅站在原地,看看盛少游那副大爷样,又看看自家那个低着头、耳根通红、明显魂不守舍的小秘书。
沈文琅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花咏啊花咏,出息呢?!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只能憋着,一屁股坐到谈判桌对面。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直接。”盛少游懒得铺垫,直白开口,“三百亿,收购HS。”
沈文琅当场嗤笑,仰头摆足傲娇姿态:“HS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跟我亲儿子一样,多少钱都不卖。”
“三百五十亿。”盛少游慢悠悠加价,语气敷衍得像在走流程。
“盛总诚意很足。”沈文琅端起茶杯,云淡风轻,“但我真不缺钱。只能让你空手而归了。”
盛少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句句噎人:“文琅总属实是商界清流。别人创业打工是为了挣钱,您创业是为了养儿子。三百五十亿的‘彩礼’都换不走您的爱子之心——格局属实是我们这些俗人比不了的。”
沈文琅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
什么玩意儿?!
彩礼??
养儿子??
沈文琅气闷得胸口发堵,偏偏还没法发火。骂人显得自己格局小,不骂又被人阴阳得浑身难受,憋屈到差点内伤。
沈文琅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花咏——花咏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显然是被盛少游这波操作搅得心神大乱。
沈文琅在心里咆哮:花咏!你追人我挨骂!这合理吗?!
一旁的陈品明看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救场:“收购不成,我们可以专利合作、互利共赢!”
盛少游立刻附和,演技满分,表面真诚无比:“我十分认可这次合作。”
果不其然,沈文琅瞬间支棱起来,找回主场自信,下巴抬得老高,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合作免谈。朋友能处,生意不做。”
盛少游顺势挑眉,故作疑惑:“HS看不上盛放的技术?”
这下彻底戳中沈文琅的优越感,他笑得精明又欠揍,自信爆棚:“盛总说笑了。你们专利快到期了,我HS专利还有几十年红利。我坐着白嫖收益就行,何必费心跟你合作?”
盛少游看着沈文琅洋洋得意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气场漫开,轻飘飘杀人诛心:“文琅总怕是忘了一件事。技术在谁手里、归谁所有、最后谁能说了算——从来不是看纸面专利有效期。”
盛少游慢悠悠吐出一句惊天赌约,语气随意得像在开玩:“我对靶向药势在必得,不如赌一把,三百五十亿,赌我最后能不能拿到这项技术。”
沈文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死。
人直接懵了。
疯了吧?!张口就是三百五十亿赌约?!莫名其妙!狂得离谱!
沈文琅咬牙切齿,硬憋半天只憋出一句:“……盛总真爱说笑。”
不敢接、不敢赌、全程被碾压,憋屈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盛少游看着他吃瘪自闭的模样,懒得再陪他玩过家家,敛去笑意,淡淡收尾:“既然无意合作,今天就到这儿吧。”
谈判彻底落幕,不欢而散。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搭乘电梯下楼。
全程角落里的花咏,安安静静、克制隐忍,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只是心底的疑惑越堆越满。
盛少游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商界都传他冷面阎王、不近人情,可今天从见面开始,他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劲。扒拉开沈文琅的手、问他手疼不疼、谈判时余光一直往这边飘……
花咏想不通。
电梯落地,夜风涌入。
大厦门口晚风萧瑟,花咏独自站在风口等车,身形单薄。
电梯门打开,盛少游方才谈判场上所有的腹黑、戏谑、强势、冷漠瞬间尽数褪去。
眼底碾压全场的锋芒全然敛尽,只剩下沉甸甸、偏执滚烫的温柔与心疼。
他大步走向那道单薄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
“花秘书。”他开口,嗓音比谈判时低了不知多少度,“我送你。”
花咏怔住,下意识要推辞:“盛总,不用——”
“我送你。”盛少游打断他,语气温柔却执拗,带着不容拒绝的缠劲,“之前在和慈医院,是你撞上来,说到底也算是我没有留意避让。一直没机会致歉,今天刚好碰上,就当是补偿,我送你回去。”
花咏抬眸看向盛少游。
眼前的男人,商界顶层、清冷矜贵、远近闻名的疏离寡淡。
可此刻,他站在夜风里,看着自己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花咏心思缜密、洞悉人心,可他完全看不懂此刻的盛少游。
花咏反复复盘方才所有细节,依旧一无所获。
盛少游无视周遭所有目光,只盯着面前怔然的少年,语气放得更软:“上车吧。”
花咏见实在推拒不掉,只能轻轻点头:“……麻烦盛总。”
盛少游眼底瞬间落满浅淡暖意。
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花咏上车,动作周到得近乎失了他一贯的矜贵身份。
车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底那道声音,压了两世的重量,终于轻轻落定——
花咏。
这一世,又见到你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