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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22 08:15:18

花咏弯腰坐进车里,车厢里安静下来,淡淡的兰花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散开。

盛少游坐进他身侧,目光看似看向前方窗外,思绪却不停打转。

可以找什么借口?

说是家里空房间闲置许久,长期空置不利于房屋养护?还是借口自己需要经常加班,他可以帮忙煮夜宵抵房租,正好省钱好给妹妹交医药费?

盛少游悄悄侧过头,余光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少年。

夜色落在花咏柔和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花咏依旧坐得端正拘谨,脊背绷得笔直,刻意和他保持着分寸合适的距离,半点不敢越界。他眼底温顺乖巧,可骨子里的执拗与清醒,盛少游比谁都清楚。

盛少游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语气松弛自然,听着全然是随口考量:“你住的地方太偏,路况差,夜里人烟少,不安全。”

花咏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轻声解释:“我平时晚上不出门,还好的,已经习惯了。”

他语气平和,没有委屈,没有抱怨。

盛少游顺势抛出自己早已想好的铺垫,语气尽量平淡:

“我手头有几套空置公寓,离盛放、HS都很近,配套齐全,一直空着没人住。放着闲置损耗太大。”

他侧眸看向花咏,眼神克制温和:

“我刚不小心听到你电话内容,你如果手头紧张的话,我可以不收你房租,只是我经常加班忘记吃饭,晚上去你那儿蹭个饭,就当抵扣房租了怎么样?”

盛少游话说得极委婉,理由滴水不漏。

他本以为花咏大概率会动摇。

哪怕不立刻答应,也会犹豫、会心动。

可下一秒,花咏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眼看向盛少游,眼底温顺依旧,却藏着不容撼动的清醒与谨慎,语气轻柔,态度却格外坚定:

“谢谢盛总好意,不用了。”

盛少游微怔。

花咏垂了垂眼,语调平稳克制,字字通透:

“我只是HS普通职员,没有资格占用您的私人房产。工作距离的问题我自己可以克服,通勤辛苦是本分,不该麻烦您。”

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干净又执拗,补充道:“今天送我回来已经很感谢您了。”

他从不接受无偿的偏爱、无故的优待。

他要靠近盛少游,要爱盛少游,要最后拥有盛少游,他要的不是盛少游的施舍、怜悯、好意馈赠,是凭自己一点点攻陷,让盛少游心甘情愿、彻底属于他。

靠馈赠得来的东西,廉价又不稳。

他要的是心,是偏爱,是彻底沦陷,不是暂住的房子。

花咏又轻声补了一句,温柔却划清所有界限:

“盛总今天特意送我回家,我已经很感激了。多余的好意,我不能收。”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暖风依旧,香气仍在,可那种淡淡的、隔着一层的疏离感,悄然漫开。

盛少游看着花咏的侧脸,莫名生出一丝落空的恍惚。

他被拒绝了。

盛少游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底第一次认真复盘。

他带着两世的深情,一重生就想拼命把最好的都塞给花咏,想立刻把人护在自己羽翼下。

可他忘了。

花咏的不安,是他亲手造成的。

前世的盛少游,冷漠、被动、绯闻缠身、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人,情史混乱、态度飘忽。

在花咏漫长卑微的暗恋与追逐里,盛少游从来不是专一温柔的代名词,是遥不可及、捉摸不定、随时会转身走向别人的人。

所以花咏谨慎、克制、步步为营。

他怕。

他怕盛少游的好意只是随手施舍,怕一时优待转瞬即逝,怕自己一旦顺势依赖、顺势靠近,最后只会被轻易抛弃。

所以他只敢靠自己,一点点布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攻陷,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盛少游心底轻轻叹气,语气恢复平淡温和,“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

盛少游侧眸看他,眼底是无人察觉的纵容与退让:

“通勤辛苦,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之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他会用实际行动慢慢消弭他的不安,慢慢抚平他的顾虑,慢慢让他看见,这一世的盛少游,只为他一人温柔,只为他一人停留。

花咏听见盛少游退让的话语,微愣片刻,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软。

花咏垂眸,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嗯,谢谢盛总。”

前路漫长,夜色温柔。

……

花咏活了二十三年,头一次尝到“失控”的滋味。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是一部精密运转的棋局。

他是P国的无冕之王,顶级Enigma,一手执掌着足以撼动一国的权柄与版图。他见过最肮脏的算计,布过最狠辣的局,从十五岁起,就再没让任何事脱离过自己的掌控。

——而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在刷新花咏的认知。

先是盛放集团上下,所有员工都发现自家总裁不对劲。

平日里从不迟到、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的盛总,最近破天荒地在上班路上绕了一大圈远路,只为“顺路”经过HS大厦楼下。

陈品明坐在副驾,看着自家总裁让司机在HS大厦门前缓缓减速,目光落在门口那道正在等红绿灯的清瘦身影上,欲言又止。

“盛总……”陈品明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是在看花秘书?”

“嗯。”盛少游答得坦然,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他今天穿少了。”

陈品明看了一眼车窗外,花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在秋风中微微缩着肩,确实穿得单薄。

盛少游却已经收回目光,淡淡道:“让司机靠边停一下。”

陈品明:“??”

车子在路边停下,盛少游按下车窗,朝不远处的花咏喊了一声:“花咏。”

花咏闻声回头,看见是盛少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盛总?”

“早餐吃了吗?”盛少游问。

花咏:“……还没。”

“给你带了。”盛少游递出一个纸袋。

花咏愣住了。

花咏设想过很多种盛少游注意到他的方式——偶遇、试探、日久生情——却从没想过,会是盛少游主动给他送早餐。

花咏站在原地,捧着那个温热的纸袋,看着远去的车尾,半天没回过神。

——接下来的几天,盛少游的“反常”愈演愈烈。

花咏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能“偶遇”盛少游。

在HS楼下等车,会遇见盛少游的车“刚好路过”;

中午去便利店买饭,会“刚好”碰见盛少游在同一个便利店,顺手替他结了账;

下班在路边等车,会“刚好”遇见盛少游的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朝他弯起眼睛:“下班了?”

花咏:“…………”

偏偏盛少游每次都有正当理由——

“我来这边见客户。”

“我刚好路过。”

“我在等红灯。”

理由一个比一个敷衍,表情一个比一个坦然。

花咏终于忍不住了,在某次“偶遇”后,鼓起勇气拦住他:“盛总,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盛少游看着花咏,目光温柔,语气却认真得过分:“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我在追你。”

花咏:“?”

花咏怔在原地,看着盛少游眼底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与偏执,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布了十五年的局,还没开始收网,猎物就自己撞进怀里来了?

——盛少游的“顺路”,顺得全江沪商圈都看不下去了。

先是HS前台小妹发现,最近每天早上九点整,盛放集团那位冷面总裁的车,都会准时不差地停在HS楼下。也不进去,就停在路边,车窗半落,目光懒懒地往门口扫。

一天两天还能说是巧合。

连着一个礼拜,前台小妹都忍不住偷偷嗑起了瓜子:“这位盛总……到底是来干嘛的?”

沈文琅自然也发现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眼皮直跳:“盛少游又来了?”

高途面不改色:“……是。”

“他又来看花咏的?”沈文琅疑惑,“他盛少游不是日理万机吗?!盛放是不是要垮了?他整天没事干吗?!”

高途没忍住,默默补了一句:“沈总,您要是介意,可以给花秘书调个岗,或者……让花秘书换个门走。”

沈文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介意个屁,那个小疯子巴不得呢。

可这话不能明说,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凭什么我调岗!是他盛少游骚扰我的员工!要躲也是他躲!”

——盛少游不但没消停,反而变本加厉,只不过换了个方式,从明晃晃的“偶遇”,变成了暗搓搓的“投喂”。

头一天,HS集团前台收到一份匿名外卖,指名道姓送给HS的花咏。打开一看,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得像艺术品。

第二天,又一份。

第三天,还是一份。

连着送了一周,连HS的前台小妹都忍不住了,凑到花咏跟前挤眉弄眼:“花秘书,这谁啊?这么用心,天天给你送饭,是追你呢吧?”

花咏垂着眼,看着餐盒上那枚低调却价值不菲的定制logo——那是盛放集团内部的标识,嘴角抽了抽。

匿名?

盛少游就差把名字印在餐盒上了。

花咏拿起手机,斟酌了半晌,给那个不知何时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发了条消息:“盛总,饭是您送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吃了吗?今天的汤合不合胃口?”

花咏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盛总,您这样……影响不太好。”

这回那边回得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消息弹出来:“影响谁了?”

“沈总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花咏如实汇报。

盛少游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

“他再有意见,我就去把他公司收购了。”

花咏:“……”

这人……是认真的?

——风言风语,到底还是传开了。

“哎,听说了吗?盛放那位盛总,最近天天往咱们公司跑,好像是冲着花咏来的。”

“不会吧?花咏不就是个普通秘书吗?盛总那样的人物,能看上他?”

“谁知道呢!不过说真的,那花咏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得跟瓷似的……”

“啧,Omega就是Omega,有点姿色就往上爬……”

“你们说,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勾搭上盛总的?”

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像长了脚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HS。

——盛少游知道这件事,是在第二天。

陈品明汇报完工作,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提了一嘴:“盛总……HS那边,好像有些闲话,是关于花秘书的。”

盛少游正在批文件的手一顿,抬眼:“什么闲话?”

“就是……说花秘书跟您走得近,是靠……”陈品明斟酌着措辞,“靠手段攀附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品明看见自家总裁缓缓放下钢笔,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可办公室里明明灭灭的灯光,却让他无端打了个寒颤。

“谁传的?”盛少游问,语气平淡。

“好像是……HS市场部的一个组长,姓周。”

盛少游没再说话。

但第二天,HS市场部那位姓周的组长,就收到了人事部的调岗通知——从HS总部,调去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分公司,美其名曰“外派历练”。

沈文琅看到调令的时候,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他昨天接到了盛少游的电话,开门见山:“沈文琅,你连你公司里有人传什么闲话都不知道,废物?”

沈文琅被噎得一梗:“……那是我公司内部的事!”

“他传闲话传到我的人头上,就是我的事。”盛少游语气淡淡。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沈文琅盯着黑屏的手机,越想越气,转头看向高途:“你说他盛少游是不是有病?!”

高途面不改色:“……沈总,您消消气。”

“我消不了!”沈文琅一拍桌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等等,他说‘我的人’?”

高途:“……”

沈文琅倒吸一口凉气,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半晌,喃喃道:“合着花咏已经是他的人了?”

高途沉默片刻,客观提醒:“沈总,花秘书还在您公司挂职。”

沈文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跟个外人似的。

——而花咏,依旧没能从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里缓过神来。

他本来计划,用半年的时间和盛少游一点点拉近距离。

他花了十五年筹划的接近,盛少游用十五天,全部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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