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花咏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他明明坐得端正,姿态却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意味——心思早就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满脑子,都是盛少游那句“我在追你”。
以及那双沉得像海的眼睛。
“花咏!”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沈文琅咋咋呼呼的声音灌了进来:“你老实跟我说,你俩现在到底什么进展?!”
花咏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他:“……什么什么进展?”
“你还跟我装!”沈文琅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拍着桌子,“盛少游天天在咱们楼下蹲点,饭都送到前台来了,你跟我说没什么进展?!”
花咏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文琅拔高声音,“他天天围着你转,你跟我说不知道?那他今天送你回家了吗?”
“……送了。”
“送你的时候说什么了?”
“说……”花咏顿了顿,“说他在追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文琅“嚯”地一下站起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看!我就说吧!他盛少游肯定是栽了!”
花咏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波澜。
沈文琅却越想越兴奋,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盛少游对你一见钟情,穷追不舍,连公司都不管了,这不是栽了是什么?!”
沈文琅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花咏一番。
日光下,花咏那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眉眼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通透,安静坐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幅工笔勾勒的画。
沈文琅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合理:“也对。你长成这样,确实每个地方都长在盛少游的审美点上。他看上你,不奇怪。”
“所以啊,”沈文琅坐回花咏对面,语重心长,“你暗恋他十五年,不就是想让他喜欢你吗?现在他主动扑过来了,这不正好?你还折腾什么?”
沈文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正准备继续开导,却听见花咏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凉意。
“……不好。”
沈文琅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不好?怎么不好了?!”
花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眼,眼底满是冷冽与清醒。
“我要的,”花咏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郑重,“不是他的一时兴起。”
沈文琅怔住了。
花咏抬起头,看向沈文琅,眼底的光沉得惊人:
“我要的,是跟他过一辈子。”
沈文琅看着花咏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怕盛少游不喜欢他。
他怕的是,盛少游喜欢他,却只喜欢一阵子。
“花咏……”沈文琅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看盛少游那架势,不像是一时兴起啊。他连你被人传闲话都要管,还为了你威胁我把姓周的调走了——这能是一时兴起?”
花咏沉默了。
盛少游看自己的眼神,太沉了,沉得像隔了一辈子。
“文琅,”花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他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很久的人?”
沈文琅一愣:“什么意思?”
花咏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文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开口:
“你说他到底是喜欢我这张脸、这段新鲜感,”花咏的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声音低得近乎自语,“还是喜欢我这个人,喜欢到……愿意陪我走完一辈子。”
沈文琅看着花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向来运筹帷幄、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P国无冕之王,在爱情这件事上,竟然执拗得像个傻子。
“行吧。”沈文琅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确认?总不能直接去问他‘你是真心还是玩玩’吧?”
花咏没有回头。
没过几日。
盛少游来医院探望父亲,电梯门缓缓合上,抬眼便撞见了熟悉的身影。
花咏就站在电梯角落,脸色微白,手里紧紧攥着缴费单,眉头拧在一起。
电梯里,主治医生正低声同他沟通,语气带着无奈:“不行,医院规定,必须先缴费才能安排手术,不能先做手术后结算。”
花咏指尖攥得纸张发皱,声音带着焦急:“医生,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后续一定会补齐所有费用。”
“规矩不能破例。”
盛少游静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心底透亮。
花咏口中要做手术的“妹妹”根本不存在,是借了高途的妹妹做说辞。说起来,高途是沈文琅放在身边的人,沈文琅又对高途存着心思。
盛少游暗自腹诽,这笔人情,倒是便宜沈文琅那家伙了。
等医生离开,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盛少游主动开口,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偶然撞见、顺手帮一把:“差多少,我帮你垫付。”
不等花咏推辞,他直接联系前台,转账六十万结清手术费用。
花咏愣住,抬眸看向盛少游,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错愕,还有一丝计划落地的隐秘波澜。他低声道谢,郑重记下这笔欠款。
往后连着好几天,花咏每天都会提着亲手烤制的饼干送到盛放生物的前台,专门留给盛少游。黄油香气清甜,是他特意做的答谢。
盛少游每天收下,一口一口吃完,静静等着时机。
直到某天,饼干不再送来了。
盛少游心里了然。机会来了。
果不其然,再次碰面时,花咏主动提起,他租住的房子要拆迁,短期内找不到合适住处,语气带着为难:“我本来还想继续烤饼干答谢盛总,可马上要搬去朋友家,不方便了。”
盛少游等的就是这句话,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再次提起住处的提议,理由顺理成章:
“刚好,我之前说过我还有一套空置的房子。你可以暂时搬过去落脚。六十万你一时也还不清,帮我打扫屋子做做宵夜,就当抵一部分欠款,也方便你慢慢筹钱。”
这一次,不再是凭空赠予的好意,是欠债之下,合乎情理的折中方案。
花咏垂眸思索片刻,没有再拒绝。轻轻答应了下来。
盛少游胸腔里猛地涌上一阵雀跃,心底压抑许久的欢喜漫开。
成了。
顺利开启同居生活。
初入同一屋檐下,两人维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客气、克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雇主与欠债人的分寸。
清晨,厨房传来响动。
盛少游起床走到客厅,一眼看见餐桌上摆好满满一桌中餐。
盛少游心头一动。
前世著名的服从性测试。
……
他本身并不爱吃中餐,口味上更偏爱西式简餐。
花咏端着餐盘转身,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早上随便做了点早餐,盛先生尝尝?”
盛少游立刻收起所有心思,求生欲直接拉满,快步走过去落座,眼底满是真诚的笑意,半点不显露对中餐本身的不喜。
“好。只要是你做的,不管是什么,我都爱吃。”
他认认真真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味道如何尚且其次,他只想借着这句话,悄悄传递心意。
我愿意接纳你的一切,你的试探,你的小心思,所有来自你的东西,我全都愿意收下。
花咏静静望着他吃饭的模样,眼尾微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场博弈,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