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姗姗到食堂的时候,窗口已经排出去老长一截。她捏着那张纸条站在队尾,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免费的白粥。她家阿姨煮的粥搁了虾仁干贝她都嫌淡。可那张纸条她攥了一路,手心里全是汗。
排到她,打粥的刘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就是小乔吧?”
“您认识我?”
“王婉萤那姑娘说的。说她室友周三会来,让我给多盛半勺。”刘姨舀了满满一勺,又往上添了半勺,“那丫头心眼实,今早帮我搬了半个钟头菜,说是抵粥钱。我说一碗粥值什么,她非不白喝。”
乔姗姗端着碗转身,脸有点烧。
她坐下喝了一口。白粥,什么味都没有。她喝完了。
中午宿舍群弹出消息,周蜜发的:
“@王婉萤 辅导员让每个宿舍报个宿舍长,查寝收材料带话的。我推荐你呀,你勤快,大家都没意见吧?”
钱丽丽秒回:“行,我懒。”
乔姗姗没回。
王婉萤回了个“好”。
晚上王婉萤抱着一沓表格回来,钱丽丽把饭卡甩过来:“帮我带个二楼麻辣香锅,多加一份肉,辣一点。”
王婉萤接了卡,转身下楼。
钱丽丽窝椅子上刷手机等。刷着刷着她忽然想起个事,点开饭卡APP看余额。她明明记得早上买完豆浆没剩几块钱了。翻消费记录,翻到昨晚,有一笔支出她对不上,备注是“卤蛋”。
那枚卤蛋。昨天王婉萤饭盒里多出来的那个,原来是给她打的。
钱丽丽把手机扣桌上。嘴里的薯片突然没味了。
王婉萤拎着麻辣香锅回来的时候,钱丽丽把她那只用了三年的旧碗洗干净了,摆在桌上。她没说谢谢,把碗往王婉萤那头推了推:“你那碗不是裂了吗,拿去用。”
王婉萤看了她一眼,接过来:“谢谢。”
钱丽丽耳朵尖有点红,低头扒饭。
这顿饭,是钱丽丽头一回没让王婉萤帮她洗碗。
周末班里聚餐,AA,人均六十八。
王婉萤算好钱,正准备转。周蜜突然举着手机站起来,笑得甜:“哎呀王婉萤,你不是有助学金嘛,家庭困难的同学请个客犒劳犒劳大家呗?助学金不少吧。”
包厢里静了一下。
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请一顿。”
王婉萤没说话。角落里一个人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听清楚了:“AA是AA,别裹挟。”
是江河。食堂窗口打饭那个男生,平时话少得跟没有似的。他抬眼看周蜜,语气很平:“助学金是国家给学生读书用的,不是拿来请客的。谁想占这便宜,自己去申请。”
包厢更静了。
周蜜的笑僵在脸上,慢慢坐下去:“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这玩笑不好笑。”江河收回目光,“六十八,扫码。”
王婉萤把钱付了。她抬头想跟江河说句话,人家已经低头吃饭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散场的时候江河走在最后。王婉萤追上去:“今天谢了。”
江河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粥是免费的,人是活的。”
王婉萤愣在原地。
这话她说过。他改了一个词。
她看着江河走远。那个背影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有点皱,走路的步子懒懒散散。可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只是在食堂打饭的。
晚上回宿舍,一推门,脚底凉透。
拖鞋湿了。床上那床她妈给絮的新被子,被人浇了半瓶水。水顺着床沿往下淌,滴答滴答。
钱丽丽戴着耳机打游戏,没看见。乔姗姗在阳台打电话。只有周蜜靠在床头玩手机,嘴角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
王婉萤在门口站了两秒,看周蜜。
然后她放下书包,把被子抱下来拧,拿到阳台晾上。换拖鞋,拖地。一整套下来没出一点声,静得像默片。
夜里人都睡下了。王婉萤摸出旧本子,翻到昨天那页,在下面添了一行:
“周蜜,你其实很怕吧。怕被人看穿,怕没人站在你这边。”
她合上本子,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明天得去辅导员办公室交宿舍长表格。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角掖好。新换的这床薄,夜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