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兽扑到半空，凌辰丹田里的火种猛然一跳——如同沉睡万古的猛兽被挑衅，骤然睁开双眼。
来不及细想，他本能挥出一拳。
赤红流光裹住拳锋喷涌而出，热浪灼人。“轰”的一声闷响，拳头狠狠砸在黑兽额骨。黑兽自上而下的扑击之势被硬生生截断，周身黑焰轰然炸开，飞溅到他半边衣袍。黑火舔舐在皮肤上，发出“嘶嘶”声响，可他感受不到半分灼痛。
丹田内的火种跳动得愈发急促。
它，正在吞噬这些黑火。
黑兽重重摔落在崖边，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四肢抽搐着想再度起身，颅骨之上，已然裂开一道赤红纹路。凌辰不给它任何机会，一步跨出，膝盖狠狠压住兽身，双手扣紧兽首。赤红光芒顺着指缝渗入骨缝，“咔嚓”一声，硕大的兽颅直接碎裂，如同捏爆一枚硬壳干果。
漆黑魔焰彻底消散。
凌辰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指骨完好无损，筋骨反倒变得更为强韧；掌心流转的热流缓缓回流丹田，汇入火中，那一点赤红光晕，又明亮了一分。
他没有时间深究力量变化，山下哭喊声此起彼伏，蛮兽嘶吼不绝，好几道凶兽身影已经冲进外门弟子居所。
凌辰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此刻的广场早已面目全非。
大半青石地面翻起，露出乌黑泥土，断壁残垣之间躺着尸体。幸存的弟子缩在墙角矮墙之后，哭喊声被兽吼不断压下。
凌辰快速扫视全场，目光骤然锁定一处。
广场西侧，一头小屋大小的蛮兽缓步逼近。灰褐色鳞甲，交错的锋利獠牙，涎水滴落在石板上，腐蚀出阵阵白烟。而巨兽脚下，一个圆胖人影趴在地上，半个身躯被兽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是王浩。
方才在演武场，就是此人踩碎他的测灵玉，当众嘲讽他是吃白饭的废物。
此刻王浩涨红着脸，一只手拼命推着巨兽脚掌，另一只手沾满鲜血，嘴里拼命呼救，声音却被兽吼掩盖。蛮兽低下头，獠牙径直朝着他后颈咬落。
凌辰没有丝毫犹豫。
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心底翻涌的情绪，分不清是旧怨的快意，还是单纯救人的本能。一股磅礴蛮力自体内迸发，丹田火种与那缕残存的搬血之力同时炸开，赤红光华冲出体表，在右臂缠绕成灼目的弧光，顺着拳锋倾泻而出。
赤红拳劲横跨数丈，宛若烧红的陨石，狠狠砸在蛮兽头颅侧面。
一声干脆沉闷的巨响。
庞大兽身被一拳砸飞，在地面翻滚两圈，轰然撞塌半面院墙，砖石尘土漫天扬起。
广场上的哭喊、逃窜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全都呆住。
墙角弟子大张着嘴，死死盯着那道洗得发白的旧袍身影，满眼难以置信。王浩僵在原地，脸上沾满泥土血污，如同撞见鬼一般。
凌辰收回拳头，掌心赤红光芒缓缓褪去。他站在废墟之中，呼吸急促，拳面传来细密痛感——这一拳，几乎掏空了他刚刚积蓄的全部力量。
大地猛地震颤。碎石从残墙上噼里啪啦坠落。凌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广场另一端，屋舍残骸轰然炸开，木石瓦砾向四周飞溅。一头体型比刚才凶兽大上近一倍的巨兽从废墟撑起身躯，四条巨腿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陷下半尺深坑。扁平宽大的头颅生着两排向内弯钩的灰黄獠牙，全身鳞甲如同浇筑的铁盾，泛着暗沉冷光——裂地兽，擅长防御的中阶凶兽。就算青阳宗内门弟子遭遇，也需要数人联手才有把握围杀。
凌辰强行提气，丹田传来一阵空虚绞痛。
刚刚那一击，几乎耗尽异火与搬血之力，残存力量在经脉内乱窜，如同脱缰野马，根本难以掌控。
裂地兽已然扑至眼前。腥臭的巨口笼罩而下，倒钩獠牙朝着他全身咬来。
凌辰做出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他不退反进，迎着巨口直冲而上！
他一把攥住兽嘴边断裂的獠牙，借力翻身，贴着兽唇攀上兽首。裂地兽疯狂甩头，想要将他甩落。凌辰死死卡进鳞甲缝隙，另一只手伸向兽口鼻渗出的精血——浓郁腥热的赤红兽血，顺着开裂鳞甲缓缓流淌。
他张口，猛地将精血吞入腹中。
“轰！”
体内仿佛一锅滚油骤然炸开。
异火、搬血力、凶兽精血，三股力量在残破经脉中疯狂撕扯。剧痛顺着丹田蔓延至全身经络，血管像是随时都会撑裂。凌辰死死咬紧牙关，不再强行压制力量，任由它们在体内冲撞，于混乱之中，捕捉那一线微妙的平衡。
找到了！
他猛地睁眼，赤红光芒自眼底亮起，掌心拳劲缠绕厚重血光，数股力量拧成一股，如同绞紧的粗绳，骨节间迸发沉闷的轰鸣。丹田火种随之凝实，破碎灵根上的嫩芽，再度拔高，流淌鲜活热意。
一拳轰然砸落！
裂地兽颅骨响起刺耳的崩裂声。坚如精铁的鳞甲片片碎裂，赤红拳劲贯穿头骨，从另一侧透出半寸红光。巨兽庞大身躯僵住一瞬，随即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广场安静得能听见尘土飘落的声音。
凌辰落地，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掌心赤红光华缓缓黯淡。他抬眼，越过一众呆滞的弟子，越过断壁残垣，望向天幕那道血色裂隙。
一阵缥缈古老的低语，从裂隙深处悠悠传来。
像是远古祭祀的吟唱，诡异韵律钻进识海，让人头皮发麻。凌辰眉头一皱，无视这道蛊惑之音，也没有看向周围呆若木鸡的众人。
他站起身，走到裂地兽尸身前弯腰，从碎裂颅骨中抽出一截温润兽骨。
兽骨约一臂长短，通体淡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残留温热。
他将兽骨系在后背，朝着血色裂隙踏出第一步。
全场无人出声。柳如烟不知何时站在广场边缘，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难以掩饰的惊愕。她嘴唇微动，却半个字也没能说出。
凌辰没有看她。
第二步尚未落地，裂隙深处传来沉闷悠远的嗡鸣，宛若沉睡万古的巨兽，在深渊缓缓睁眼。
脚下地面裂开细缝，背后那截淡金兽骨骤然发烫，几乎要烧穿衣料。
裂隙边缘碎石轰然炸开。
一只覆满赤黑鳞甲的巨大手掌狠狠拍落，地面蔓延蛛网般的裂痕。一头体型十倍于裂地兽的庞大身影，从裂隙中缓缓撑起身躯。猩红竖瞳跨越数百丈距离，牢牢锁定凌辰。
低沉兽吼震荡整座广场。
凌辰握紧背后那截兽骨。
滚烫的淡金骨骼在掌心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远方。紧随其后，一道更加古老幽深的声音，自裂隙深处缓缓飘荡而出。
它，在呼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