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刚拧开，苏糯的拖鞋还没换完，一道酒红色身影就裹着风冲了进来。
唐小棠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得跟探照灯似的，鞋跟踢翻了她门口那双帆布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嗒”。
“糯糯！出大事了！”
苏糯刚把睡衣扣子扣到第三颗，头也没抬：“不去。回来给我带烧烤，多放辣椒。”
唐小棠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手机几乎怼到她鼻尖上：“我男朋友！周凯！他现在在金鼎会所开房！朋友圈实时定位！你看看！”
苏糯抬眼扫了一下屏幕。定位确实写着金鼎会所，底下还配了张照片，一只端着红酒杯的手，腕表锃亮。
她收回目光，继续扣第四颗扣子：“那不正好，他开他的房，你吃你的烧烤。你俩各玩各的，多和谐。”
“苏糯！”唐小棠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从沙发上拽下来，“你姐妹我马上就要被绿了你居然还想着烧烤？走，跟老子捉奸去！”
“不去。”苏糯抽回胳膊，往沙发里缩了缩，“你上个月也说捉奸，结果人家是跟他妈在吃饭。上上个月也是，人家在开会。你那个雷达准过吗？”
唐小棠没说话。她沉默了两秒，低头在手机相册里划拉了几下，然后缓缓把屏幕转向苏糯。
画质有些模糊，但角度刁钻，把金悦大酒店大堂那个劈叉姿态拍得清清楚楚，连裙摆绷开的瞬间都没错过。
“你酒店劈叉的视频，”唐小棠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已经拿捏住了她的命脉，“我发给你妈？”
苏糯盯着那张截图僵了三秒。
下一秒，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过外套，套了一只袖子就开始往门口冲，表情庄严肃穆得像赶赴刑场。
“姐妹一生一起走，谁先跑谁是狗。”
唐小棠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跟上去，激动得嗓门都劈了：“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
苏糯在门口弯腰系鞋带，头都没回：“以后你要再跟渣男谈恋爱，我先把你腿打折。”
金鼎会所比她想象中气派得多。灯光晃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两边的包间门一扇扇紧闭，隔音好得听不见半点声音。
唐小棠穿着高跟鞋走得飞快，一双眼睛雷达似的扫射，忽然猛地一把攥住苏糯的胳膊，压着嗓子喊：“是他！”
苏糯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的背影正朝拐角走去。灰色外套，深色裤子，身形和唐小棠手机里那张朋友圈照片确实有几分相似。
唐小棠激动得指甲都快嵌进苏糯肉里：“他穿的那件外套！我给他买的！一模一样！”
苏糯来不及多想。唐小棠已经拽着她冲了出去。
走廊不长，那男人走得也不快。苏糯和唐小棠几步就追了上去。眼看着那个背影要转进拐角，苏糯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把扯住对方的胳膊，嗓门拉满，气沉丹田——
“站住！渣男！”
她喊得中气十足，整个走廊都安静了。包间里的音乐声似乎都停了一瞬，远处有几个服务生齐刷刷转过头来。
“你对得起唐小棠吗！”
那个男人脚步一顿，被拽得身形一晃，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油光锃亮，国字脸，眉毛浓得像拿毛笔画的，嘴唇上方还留着一小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霸道总裁教程里抠出来的样板间。
他低头看着苏糯，又看了看她死死揪住他袖口的手，眉梢挑了起来，声音带着点玩味：“唐小棠？”
苏糯的手还攥着他袖子。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完了，脸盲了，抓错了，这人不是周凯，唐小棠那死丫头人呢？她余光往旁边一扫，只看见一道酒红色身影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反方向跑，高跟鞋踩得地毡“咚咚”响。
唐小棠边跑边喊：“糯糯你先顶住！我回去搬救兵！”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糯深吸一口气。
死寂中，她慢慢松开那人的袖口，低头替他抚了抚被抓皱的布料，手法温柔细致，动作娴熟得像柜台小姐，面带微笑地抬起头，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不好意思，袖口有点线头，帮您拽一下。”
她说着，手指在他袖口轻轻捻了两下，补充道：“两块钱，现金还是扫码？”
陌生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苏糯保持着那个专业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溜。走廊没有岔路，后面是死路，唯一的出口被这男人堵了个严实。她总不能从窗户跳出去，这可是三楼。
“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开口了，音调沉下来，带着点压迫感。他整了整被苏糯拽皱的领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唐小棠。你认错人了，小姐。”
“认错了认错了，我的错，实在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苏糯点头如捣蒜，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半步，“那我就先——”
“她是我朋友。有点缺心眼，我替她赔罪。”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包间门缝里滑出来。
苏糯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扇包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江屹倚在门框边，黑衬衫袖口照样挽到小臂，手里还端着一杯水，神色平淡得像是出来倒垃圾顺便看见邻居吵架。
男人的目光在江屹脸上扫过，脸色明显变了变：“江总？”
江屹没接话，走过来，目光在苏糯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惹事的本事倒是不小，认人的本事是真差。”
苏糯刚想炸毛，江屹已经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她耳侧：“配合你演一场，欠我一顿饭。”
苏糯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屹已经上前一步，握住那男人的手，语气诚恳得如同致悼词：“这位先生，你夫人找你很久了。”
空气凝固了半秒。
那个油头男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愣怔，再是疑惑，紧接着像是被人踩中了什么死穴，瞳孔猛缩，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唰”地白成了纸。
他猛地甩开江屹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连句狠话都没撂，转身就往楼下冲。跑得又快又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背影狼狈得像被狗撵了三条街。
苏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嘴。
居然真出轨。
她转头看向江屹，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有老婆？”
江屹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包间，在水吧台边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平淡淡：“看他已婚戒的压痕，小麦色皮肤上有一圈白的，戴了至少有三年。”
苏糯沉默了两秒。
“那你直接跟我说他结婚了不就行了，还演什么你是我朋友……”她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虚，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虽然确实是帮了我大忙。”
江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明晚还饭。”
苏糯脱口而出：“你到底是有多闲？”
江屹没答话。灯光落在他侧脸，清俊的面容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低头又喝了口水，睫毛垂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苏糯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开口：“行，那明天晚上，我请你吃烧烤。”
江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糯也不磨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江屹。”
他抬眼。
“你今天……”苏糯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真诚的弧度，“谢了。”
她说完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扇轻晃的包间门和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
江屹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走廊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线，他坐在那片光影边缘，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杯里泛起的涟漪，没说话。
苏糯走出金鼎会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外套下摆翻飞。她刚摸出手机准备看打车软件，屏幕忽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她顺手点开，只有一行字：
“你闺蜜的男朋友今晚确实在金鼎会所，但他朋友圈那个定位是假的。明天，我有话跟你说。——江屹”
苏糯盯着那行字愣住了。一阵夜风从她脸侧刮过，街边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她脚边。她猛地回头看向会所门口。
江屹正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金碧辉煌的灯光，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夜。他隔着几步的夜色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几秒后，微微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合拢，灯光被切断。
苏糯捏着手机站了许久，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字，又抬头看一眼会所紧闭的大门，低声自语：“这人到底是有多闲……”
说完她顿了顿。
一个更大的疑问从心底浮起来，让她无端打了个寒噤。
他为什么知道唐小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