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二公子，不好了，东宫方面反咬一口！”
秦烈进到屋里的时候，医官柳月正在给林风喂药。
手一抖，药水潵出来一半。
“反咬什么？”旁边的林宸转过身来问。
秦烈的脸色很难看：“太子今天早上向皇上禀报说，昨天夜里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刺客闯入了东宫，刺杀大公子未遂，但是还是杀了东宫的一个侍卫。太子请求皇上查明真相，而且他说……他说征北王府嫌疑最大。”
“嫌疑最大？”林宸气得笑了起来，说，“我大哥是受害者，他反而说我们有嫌疑？他是想说我有嫌疑吧？”
“太子所给的理由是，大公子遇刺之后，第一时间就被别人从东宫‘劫走’，能够在东宫层层封锁的情况下把人带出去的，整个京城也没有多少势力能够做到。”秦烈咬牙切齿的说，“这是倒打一耙，把救人说成是劫人！”
林宸握紧拳头，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他心中明白，太子跟赵恭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哥在东宫遇刺，他们不救人，反而锁住宫门来拖延时间。现在已经把人救出来了，他们又反过来说救人是劫人。
这一招，非常可怕。
“现在大哥身上有伤，不能去见皇帝。父王也在北疆，远水救不了近火。”林宸说道，“太子一定是觉得我们没人能说话，所以想把脏水泼实了。”
床上的林风虚弱的睁开了眼睛，声音很沙哑的说：“二弟……别紧张……”
“大哥，你醒了？”林宸赶紧坐到床边问道，“你现在的状况如何？”
“死不了。”林风勉强笑了一下，说，“太子那边怎么样？”
林宸将秦烈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风脸色更加苍白，但是眼神依然很锐利：“意料之中。太子跟赵恭是一丘之貉，大哥遇刺，他不帮着遮掩才奇怪呢。现在倒打一耙，就是想使我们自乱阵脚。”
“那我们该怎样做呢？”秦烈着急的说，“总不能任由他们泼脏水吧？”
“急什么。”林风咳嗽了两下之后说道，“太子说我们劫人，证据呢？他能给出我们干这件事的证据吗？昨天夜里救人的只有秦烈一个，蒙着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拿不出证据，顶多就是怀疑，定不了罪。”
秦烈松了一口气说：“那倒是。”
“但是怀疑就够麻烦了。”林风对林宸说，“二弟，陛下生性多疑，太子这一奏，陛下心中定会对我们林家有所芥蒂。赵恭的目的就是如此，不用定我们的罪，只要让陛下对我们产生疑心，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林宸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大哥的意思。
征北王府掌有北疆兵权，本来就是皇帝眼中的心患。赵恭和太子这么一闹，皇帝心里的猜疑就会更大。
而现在，父王并不在京城，大哥也受了重伤，整个王府就靠他这位世子维持着。
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有什么发言权。
……
“大哥，我感觉我摸到先天的门槛了。”林宸突然说道。
林风一愣，问道：“真的吗？”
“对。”林宸点头说，“我现在处于后天后期，但是昨天晚上有些机遇，我的瓶颈也开始松动了。我想趁这几天闭关，直接冲先天。”
他没提玉佩的事。
并不是不相信大哥，而是这件事情太离奇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不想让大哥也跟着着急。
林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多问：“后天后期冲先天？二弟，你确定吗？这一步很关键，很多人十年都过不去。先天跟后天，是质的不同。”
“我有把握。”林宸说。
“好的。”林风点头道，“至于修炼的事，虽然我的修为不高，但也是先天境界，眼光还是有的。你就在此处突破，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大哥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影响什么。”林风摆摆手说，“反正我躺那儿也是躺着，能给你看着点，总比干着急强。”
林宸心里暖洋洋的，点了一下头说：“好的。”
半个多时辰之后，林宸就在书房里盘膝坐着。
林风靠在软榻上，拿着一杯茶，眼睛一直看着林宸。
秦烈站在门口，不让别人进去。
“开始吧。”林风说道，“记住，后天冲先天，关键不在内力的积累，而在经脉的蜕变。后天是内力走丹田，先天是内力走经脉，凝真元。你之前的内力运转路线是对的，但是比较保守，不敢冲。今天你放开了冲，有我在旁边看着呢，不会有大问题的。”
“行。”
林宸闭上眼睛，按照【万象星辰诀】第一页的口诀运转内力。
与一般的武道功法不同，【万象星辰诀】内力运行的路线非常奇特，并不沿着通常的经脉走，而是绕了许多弯路，仿佛在模仿星辰的运行轨迹。
但是效果马上就会显现出来。
内力运转一个周天之后，林宸就感觉到经脉稍微扩张了一些，玉佩里面出来的热气跟内力融合在一起，在不断地冲刷着经脉。
“咦？”林风皱起眉头，说道，“二弟，你内力运行的路线不对吧？我怎么没有见过这样的功法呢？”
林宸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大哥，你认为什么地方不对呢？”
“路线太复杂了，根本不符合武道常识。”林风发问，“但是奇怪的是，虽然绕路，但是效果却很好。你经脉扩张的速度，比正常修炼快三倍以上。你这功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藏书阁里找到的一本残卷。”林宸半真半假的说，“我觉得挺有趣的，就试了试。”
“残卷？”林风若有所悟的说，“怪不得……这功法不像是凡物。但是既然有效，你就继续练吧，注意别走火入魔就行。”
“嗯。”
林宸又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玉佩里面的力量不断地涌出来，跟内力融合在一起，在经脉上冲刷。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林宸能够感觉到，后天后期的瓶颈越来越薄，丹田处的内力开始聚集，并且隐隐约约有要变成真元的趋势。
“快了。”林风提醒道，“先天之门就在眼前，不要犹豫，一口气冲过去！记住，先天跟后天的区别在于丹田是否能凝聚出真元。你把所有的内力都压进丹田里面去，逼它发生变化！”
林宸咬紧牙关，把全部的内力都聚集到丹田之中，按照【万象星辰诀】的方法，猛然压缩！
“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林宸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丹田里，一团淡青色的真元正在慢慢凝聚成型。
后天后期的瓶颈，突破了。
内力不断流入新开拓的经脉之中，修为也随之提升，稳稳停在了先天前期。
林宸睁开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到了半空中就凝结成一条白线，久久不散。
“成了？”林风问道，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成了。”林宸握了握拳头，感觉到体内的真元已经比之前雄厚了很多倍，嘴角微微上扬，说，“先天前期。”
“好小子！”林风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的突破速度比我当年快多了。先天，很不错。看来那本残卷是很有价值的。”
林宸笑了笑，但是没有再往下说。
他心里清楚，其实不是残卷好，是玉佩好。
没有玉佩提供的力量，只靠【万象星辰诀】，他是不可能这么快就从后天后期直接突破到先天期的。
突破之后，林宸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坐在了林风床边。
“大哥，我们现在就把以后的事情谈谈吧。”
“好，你说。”
“太子这一奏，虽然不能治我们的罪，但是皇上心中一定会有芥蒂。”林宸分析说，“赵恭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给我们制造麻烦。父王在北疆，至少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在这半个月里，我们的处境是最危险的。”
林风点了点头道：“你讲的对。赵恭这个人很阴险，他不会只出一招。围府，刺杀，倒打一耙，这些都才刚开始。之后他可能会在朝堂上不断弹劾父王，或者在北疆制造事端，使父王分身乏术。”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林宸问，“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不能等。”林风摇摇头说道，“但是也不能硬来。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就是明面上没人，没权，没话语权。父王不在，我受伤了，你一个世子，在朝堂上是没有发言权的。硬来只会给赵恭留下更多的借口。”
“那么你的意思是？”
“秘密的发展。”林风看着他，说，“二弟，你想想，赵恭为什么敢那么嚣张？因为他有人。朝堂上有魏公公，孙御史为他摇旗呐喊，江湖上有死士为其卖命，甚至东宫太子也站在他那边。我们呢？除了父王在军队中有很高的威望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宸没有再说话。
他大哥说得对。在这个武力可以千人敌、万人敌的世界，仕途反倒不如有顶尖武力坐镇的家族。
现在的征北王府，只剩下空架子，并无实质内容。
父王驻扎在北疆，对京城的事情无暇顾及。大哥伤得很重，短时间不能露面。他自己是世子，在朝廷上不认识的人很多，在江湖上也更是没有话语。
赵恭要捏死他们，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难。
“因此，”林风接着说，“我们不能只依靠父王。要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情报，自己的实力。”
“自己的势力？”林宸的眼睛一亮。
“对。”林风点头道，“暗中培养一批死士，建立一个情报网，拉拢一些被赵恭排挤掉的官吏跟江湖人士。这些事不能当众进行，要悄悄地去做。”
“大哥，你是说……”
“对。”林风笑呵呵的说，“你不是之前就做了吗？陈凡那边，还有你所联络的那些江湖中人，都是底子。”
林宸一呆：“大哥你知道？”
“废话，你是我弟弟，你那点小动作我能不清楚？”林风白了他一眼说，“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做得不错。以前有父王在的时候，不需要你去做那些事了。现在情况不同了，父王不在，我又伤了，这个家要靠你来支撑。”
林宸的心中受到震动。
大哥这是……把王府的存亡交到他的手上了。
“大哥，我……”
“别婆婆妈妈的了。”林风打断了他的话，“你放手去做，缺钱可以到王府账上随便支取；缺人秦烈及其护卫你随便调；需要我出面的事，虽然我不能行动，但可以写信，传个话。”
林宸深呼吸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走到门口对秦烈说：“秦烈，按此联络方式，把陈凡叫到王府。”
“是！”
秦烈转过身去走开了。
林宸回到房间后对林风说：“大哥，我打算正式成立一个情报组织，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暗阁】。第一步就是在京城安插眼线，赵恭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好。”林风点头道，“另外，关于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王府这几年积累了不少家底，足以让你折腾的。”
“嗯。”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
两个人正在说话的时候，秦烈带着陈凡进来了。
陈凡一进到房间里面，就给两人行礼：“二公子，大公子。”
“陈凡，坐。”林宸指了指椅子说道，“有一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办。”
“二公子请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陈凡绝不含糊！”
“没那么严重。”林宸笑着说道，“我要成立一个组织，叫【暗阁】，负责情报搜集跟秘密行动。从今天开始，你去联络那些被赵恭排挤掉的江湖人，退役的士兵，只要是品行端正，愿意跟我们干的人，都可以收。”
陈凡眼睛一亮：“二公子，你是说……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对。”林宸点头之后，语气就变严肃起来，“陈凡，以后【暗阁】的阁主就是你了，你直接听命于我，需要钱，直接给我说。如果你被朝廷查到什么把柄，那……我就不认识你。明白吗？”
陈凡浑身一震，抬头看着林宸。
林宸的眼神很平静，但是平静之中透出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凡明白了。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成了，他就是【暗阁】阁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失败了的话，他也只是个弃子，和征北王府没有关系。
但是他并没有犹豫。
“二公子放心。”陈凡单膝跪地，语气坚决的说，“【暗阁】是我陈凡的，也是二公子的。即使有一天我被朝廷千刀万剐，也绝不泄露王府的一点消息！”
“好。”林宸扶起他说，“我相信你。但是要记住，一切都要暗中进行，不能让别人知道【暗阁】跟征北王府有关系。收人是可以的，但是人品必须过关，宁缺毋滥。”
“属下明白！”
“去吧。”
陈凡很兴奋的走了出去。
房间里面又安静下来了。
林宸望着窗外，目光越来越坚定。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躲在父王跟大哥后面的二世子了。
他想在京城建立自己的势力，壮大自己的实力，在这弱肉强食的京城之中，为征北王府，为大哥，为父王杀出一条血路。
“二弟。”林风忽然说道。
“嗯？”
“你那本残卷，真的只是在藏书阁中偶然得到的吗？”
林宸的心脏跳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林风的眼光中，既有探究，也有信任。
“大哥，我……”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林风笑着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它是什么，都要小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林宸心中暖洋洋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他没有说的是，这并不是普通的残卷，而是一块可以滴血认主的神秘玉坠，跟一套不属于凡人世界的修真功法。
更没说的是，玉佩最后所指的方向，是王府的地下——
那里，应该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这时候，守在门外的秦烈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大变。
“大公子，二公子！北疆传来急报——”
“北疆？”林宸和林风同时脸色一变。
“王爷在北疆……被钦差抓获了！”秦烈的声音都在发抖，“罪名是……通敌叛国！”
林宸猛然站了起来，瞳孔瞬间收缩。
父王被抓了？
通敌叛国？
这不可能！
父王一生忠君爱国，怎么会通敌叛国？
但是他马上就明白了。
赵恭的第二招，上来了。
围府，刺杀，倒打一耙，这些都是前菜。
真正的杀招，在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