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地板上，全身酸痛的好像被拆开了又装上了似的。窗外天色已晚，烛台上的蜡烛也快燃尽了，屋子里变得非常昏暗。
他用手撑住地面坐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胸口。
玉佩还在，摸起来还是冰凉的，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林宸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内视经脉，发现自己的修为由先天前期，直接提升到了先天中期！
一晚上就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如果这事传出去，整个青岳王朝都会为之震动。
但是林宸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多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那东西盘踞在丹田深处，犹如一粒种子，一个寄生虫一样，悄悄吸取着他的生命力。
疯老道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那东西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助你一飞冲天，用不好也会把你吸干。”
林宸苦笑了一声。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玉佩给了他力量，但是也在他的身体里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有些虚弱以外，并没有感到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那颗种子的吸收速度比较慢，以目前的速度来看，还能维持上十年，八年的样子。
十年，八年时间里，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但是此时最要紧的，并不是玉佩的事情，而是父王的会审。
三日后。
只有三天时间。
赵恭伪造了通敌密信，人证物证齐全，如果会审时坐实了，征北王府就会被满门抄斩。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可以翻案的证据。
可现在，赵恭的手下已经盯上了他，昨天巷子里的截杀就是明证。他一旦出了王府，就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暗阁刚刚成立，情报网络还没有铺开，陈凡手下只有十几个人，根本不够用。
时间短，任务重，人手少，敌人又很强大。
这就是林宸目前所处的困境。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秦烈和陈凡守在门口，两个人的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二公子！你醒了！”秦烈又惊又喜的说，“你昨天突然……我们撞不开门，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林宸摆了摆手，对秦烈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不碍事。”秦烈拍了拍胸口说道，“二公子，昨天你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在外面都感觉到一股很强的气息波动。”
“修炼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没事了。”林宸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对陈凡说道，“陈凡，你跟我来，有件事要交给你。”
三个人进到书房之后，林宸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陈凡。
“暗阁现在有多少人？”
“回二公子，加起来一共有十七个人，包括我。”陈凡说，“都是可以信赖的人，有退伍的老兵，被赵恭排挤的江湖人，还有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但是人手不足，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十七个人根本就铺不开。”
“我知道。”林宸点头说，“所以我要让你做一件事儿-去联络更多的江湖人士。”
“联络江湖人士？”陈凡微微一愣。
“对。”林宸说，“京城有很多落魄的武者，被门派驱逐的弟子，犯了事躲在京城的逃犯。这些人，大多是被权贵逼得走投无路的，对赵恭这种人恨之入骨。你去联络他们，只要人品可靠，愿意跟着我们干，都收。钱不是问题，王府账上有多少支多少。”
陈凡眼睛一亮说：“二公子，你是要扩大暗阁？”
“不是扩大，是建立一张网。”林宸说，“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情报网。赵恭在明，我们就在暗，他的任何举动我们都得掌握。只有取得消息之后，在三天后的会审中，才能反将他一军。”
“属下明白！”陈凡抱拳道，“属下马上去办！”
“等等。”林宸叫住他，说，“记住两点：第一，一切都得悄悄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暗阁跟征北王府有关系；第二，收人的时候要看他的人品，趋炎附势的小人不要，有案底但本性不坏的可以收。宁缺毋滥。”
“属下记住了！”
陈凡接受了任务之后就离开了。
林宸又对秦烈说：“秦烈，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出门一趟。”
“二公子，你还要出门？”秦烈急了，“昨天才被人刺杀过，今天又出去？这样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所以更应该出去。”林宸说，“父王三天后就要会审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见一个人，兵部的一个小吏，他手中应该会有北疆军报的存档。如果赵恭伪造了密信，军报里一定能找到破绽。”
“那属下多带一些人！”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林宸摇了摇头说，“就你和我，换上便装，走小巷。”
秦烈还想再劝说，但是看到林宸的眼神非常坚定，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是。”
---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林宸和秦烈换上便装，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这次他们很小心，专挑人多的地方走，时而绕几个圈子，确认没有被人跟踪。
但是到了第三条街的时候，秦烈突然压低了声音：“二公子，后面有人跟着。”
林宸没有回头，借助街边摊位的反光看了一眼。
果然，有两个穿灰色布衣短打的汉子，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距离大约保持在三十步左右。
“还是赵恭的人。”林宸皱起了眉头问道，“甩不掉吗？”
“这两个人都是老手，反跟踪意识非常强。”秦烈说，“硬甩的话，可能会惊动他们，到时候引来更多的人就不好办了。”
林宸心里很着急。
兵部小吏的家就在前面两条街，但是带着两个尾巴过去，就等于把人暴露了。
这时，旁边一家布庄里走出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穿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面容清丽，性情温婉，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应该是刚买了布料。
她走到林宸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笑着说：“表哥，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林宸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女子。
但是女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小声说道：“别回头，跟着我走，我会帮你摆脱掉尾巴。”
林宸心中微微一动，没有拒绝，任由女子挽住他的手臂，朝着另一条街道走去。
秦烈在后面跟着，警惕的盯着这个女人，但是没有说话。
女子带着林宸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小巷中，然后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进了一家茶馆，再从茶馆的后门出去，又绕了两条街。
等到他们停下来的时候，那两个跟踪的人已经不见了。
“好了，甩掉了。”女子放开林宸的胳膊，拍了拍手，笑得很温婉。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林宸抱拳问道，“敢问姑娘贵姓？为什么要帮我？”
“我叫苏晚。”女子笑着说道，“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征东王的人横行霸道。林世子，你最近可是赵恭的眼中钉，出门要小心点。”
林宸心里非常震惊。
这个苏晚，居然认识他？
“苏姑娘认识我？”
“征北王府的二世子，京城中谁不认识呢？”苏晚说，“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不是赵恭的手下。恰恰相反，我和赵恭之间，有点过节。”
“什么过节？”林宸问道。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之后，压低声音说道：“世子殿下，你觉得赵恭对付你们征北王府，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在赵恭的背后还有别人。”苏晚的表情很认真的说，“东宫太子，跟赵恭来往很多。你大哥在东宫被刺杀，真的只是赵恭一个人干的？太子说自己‘受惊了’，你会相信吗？”
林宸的瞳孔顿时就睁大了。
他以前就觉得太子和赵恭是一伙的，但是没有证据。苏晚的话，也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苏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林宸看着她。
“我有我自己的渠道。”苏晚没有多说，“世子殿下，我要提醒你的是，赵恭跟太子已经联手了，他们不只是想扳倒征北王，还要从根本上铲除林家在朝廷中的势力。你一个人，要对付的是赵恭，太子，甚至还有……更高层的人。”
“更高层？”林宸皱了下眉头说道，“你是说……陛下？”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世子殿下，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你自己注意点安全。三天后的会审，不会这么容易的。”
说完之后，苏晚就转身要走了。
“苏姑娘！”林宸喊住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晚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来笑了笑：“因为我认为，你跟那些纨绔子弟是不一样的。征北王府，不应该就这么垮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而且，我还欠着林王爷一个人情。当年如果没有林王爷，我苏家……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完之后，苏晚就转身离开，淡青色的身影很快就在人群中消失了。
林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苏晚说的话，好像一块石头投入到了平静的湖水中，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恭跟太子联手了。
甚至还有更上面的人，比如说陛下。
如果陛下想要借机削弱征北王府的实力，那么三天之后的会审，就不仅仅是翻案不翻案这么简单了。
而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整个征北王府的死局。
“二公子，这个苏晚……可以相信吗？”秦烈在一旁小声问道。
“不知道。”林宸摇摇头说，“但是她说的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太子跟赵恭，确实是一伙的。”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先去找兵部的小吏，拿到军报存档。”林宸定了定神，“无论形势多么复杂，证据才是硬道理。只要能够证明赵恭伪造了密信，即使太子，陛下都偏向于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给父王定罪。”
“是！”
两个人继续往兵部小吏家的方向走。
但是林宸心里已经埋下了一根刺。
苏晚的身份，非常不简单。
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么会知道赵恭跟太子之间的秘密来往呢？怎么会有能力将专业的跟踪者甩开？又为什么会说“欠林王爷一个人情”？
这个苏晚，到底是什么人？
---
过了半个多时辰，林宸和秦烈两人找到了兵部小吏的住处。
但小吏的家大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回应。
秦烈翻过墙进去，很快就出来了，脸色十分难看。
“二公子，小吏……小吏全家都被杀了！”
林宸全身一震。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秦烈说话都发颤了，“一刀毙命，是职业杀手干的。家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宸的心沉了下去。
赵恭动手了。
他知道林宸要找兵部的人，就先一步灭了口。
军报存档，大概率也被拿走了。
“走，先回府。”林宸当机立断的说，“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匆匆离开了，一路上林宸的脸色都很难看。
赵恭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很多。
他这边刚刚决定要找兵部的小吏，赵恭那边就已经灭了口。这又意味着什么呢？说明赵恭的情报网，比他的暗阁要强很多。他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赵恭的监视之下。
回到王府，林宸刚一进到书房里，陈凡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二公子！不好了！”
“又发生什么事了？”林宸皱起了眉头。
“我们联络的一个江湖人士，今天下午被人发现在河里死了。”陈凡面色难看的说，“另外两个答应要加入暗阁的人，突然反悔了，说不敢和我们一起干了。”
林宸不说话了。
赵恭这是在全面打压。
灭兵部的小吏，杀掉暗阁联络的江湖人，恐吓摇摆不定的人。
招数一个接一个，招招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公子，那我们怎么办？”陈凡急切的说道，“这样下去的话，暗阁还没建起来，就被赵恭掐死在摇篮里了。”
林宸没有说话，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色很阴沉。
局势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赵恭，太子，甚至还有陛下，都有可能正在对付征北王府。
而他，只有一个刚刚成立不久，人手缺乏的暗阁，一个受了重伤的大哥，还有一个被关在天牢里的父王。
实力悬殊很大，如同蝼蚁对大树。
但是林宸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越是在绝境的时候，越不能放弃。
他转过身，对陈凡和秦烈说：“赵恭想要掐死我们？没那么容易。他认为灭了几个口，杀了几个人，就能够吓住我们？他错了。”
“公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陈凡问道。
“办法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林宸说，“陈凡，联络江湖人的事继续做，但是换一种方式。不要一下子暴露自己的身份，从小事做起，帮他们解决问题，让他们欠我们的人情。人情欠的多了，自然就会站到我们这一边来。”
“属下明白！”
“秦烈，你去把王府的守卫重新整编一下，选出最可靠的二十个人，加强训练。我有一种预感，赵恭不会只满足于暗杀，他可能会直接动手。”
“是！”
两人领命离开。
书房里面只有林宸自己。
他走到书桌前面，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来写了几个名字：赵恭，太子，魏公公，孙御史……
这些就是他的敌人。
然后，他在纸的另一边，写下了：林风，秦烈，陈凡，苏晚……
苏晚。
他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位神秘的女子，究竟是敌是友呢？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正在思考的时候，忽听有人敲门。
“公子，有您一封信。”门外传来老周的声音。
“进来。”
老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刚才有人从墙外丢进来的，说是给你的。”
林宸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字迹非常娟秀，应该是女子写的：
“三日后会审，赵恭还有第二张牌，墨渊老祖。速查西郊破庙。”
墨渊老祖？
林宸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从没有听说过。
但是能够被赵恭视作“第二张牌”的人，肯定不一般。
西郊破庙。那也是一荒野之处。
林宸攥紧信纸，眼神锐利如刀。
赵恭，你还有哪些底牌。我林宸将一张一张的给你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