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里的电子钟刚刚跳到01:20。
周野低头看着手机，智能门锁的软件还停留在开锁记录页面。最上面那一条记录显示得很清楚：【01:26:43，指纹01开锁成功】。没有提示同步错误，也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它和下面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开锁记录看起来没有区别，唯一的问题只是它来自六分钟以后。
何建国最先怀疑的是手机时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又低头确认自己的手机，随后把物业监控电脑右下角的系统时间也调了出来。三个设备之间最多只差一两秒，而周野的手机使用的是网络自动校时，不可能无缘无故快了六分钟。
“会不会是门锁服务器那边的时间乱了？”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肯定，“比如它后台时间比咱们快，刚才才突然同步过来？”
“如果只是服务器时间快，前面的记录也应该一起快。”周野把历史记录往下翻了几条，“23:42那次开门和电子猫眼录像能对上，之后我自己开门的时间也没错。现在只有这一条出现在未来。”
何建国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说道：“要不别等了，直接报警。就说有人反复非法开你家的门，剩下这些事情让警察来了再说。”
这次周野没有反对。
老刘拿起手机拨了电话，没有去提什么看不见的人，只按照正常入室事件说明情况。值班员问了地址和是否存在人身危险，确认目前三个人都在物业值班室以后，表示会安排附近警力过来。
挂断电话以后，距离01:26:43还有四分多钟。
何建国本来想让老刘去三栋一楼守着，被周野拦了下来。前面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东西能做到什么。既然它能够察觉现实中的人，就没有必要为了验证一条未来记录，让谁单独站在它可能经过的位置。
“就在这里看监控。”周野说道，“七楼公共监控、三栋大厅和电梯全部打开。如果到01:26真的有东西进去，至少先看看会发生什么。”
何建国把几个画面同时调了出来。
周野则再次看向自己的右手。
今晚第一次录像里，那个人不只是穿着和他一样，连裤脚后来才出现的水迹都能提前拥有。这个细节让他产生了一个很简单的验证办法。
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在自己的右手食指第二个指节上画了一道横线。黑色墨迹很明显，而且这个动作发生在01:21以后。如果六分钟后的那个人身上也有同样的痕迹，那么至少可以排除录像早就准备好的可能。
何建国看见他的动作，问道：“你是想看那个人手上有没有这个？”
“嗯。”周野把笔盖扣回去，“它之前连我下车以后才弄湿的裤脚都一样。如果这个也能复制，就说明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不是一段提前录好的影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值班室里没人说话。
七楼公共监控一直正常，706的房门紧闭；电梯停在一楼，没有人使用；三栋大厅里偶尔有雨水从门缝吹进来，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动静。
01:25:50。
周野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未来开锁记录仍然存在。
01:26:10。
没有异常。
何建国把七楼画面放大了一些，老刘则站在旁边盯着三栋大厅。时间越接近那个记录，值班室里的气氛反而越安静。
01:26:40。
01:26:41。
01:26:42。
到了01:26:43，周野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新的通知。
门锁页面上原本显示为关闭状态的图标忽然变成了“已开启”，紧接着，电子猫眼软件同时弹出一条门前活动提醒。
周野没有马上点开。
他先看向公共监控。
七楼走廊仍然没人，706的房门从画面上看也没有任何变化。
“门没开。”何建国盯着监控说道，“至少这个摄像头里没开。”
周野这才点开电子猫眼刚刚自动保存的录像。
画面开始时，706门口没有人。到了01:26:39左右，图像轻微闪动一下，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了。他站在门锁前，穿着周野现在身上的黑色外套，右侧裤脚依然有那块已经快干掉的水痕。
几秒以后，男人抬起右手。
周野将录像暂停，放大。
何建国和老刘也凑了过来。
男人的右手食指第二个指节上，清清楚楚地横着一道黑线。
和值班室里周野刚刚画上去的一模一样。
老刘看了一眼周野的手，又看了一眼屏幕，半天没有说话。何建国的反应也差不多，他之前或许还能怀疑录像经过处理，可那道刚刚才画上去的墨迹，让这个解释变得越来越勉强。
周野反而很平静。
他把录像继续播放。
01:26:43，屏幕里的男人用那根带着黑线的手指按住指纹识别区域，706房门打开。男人走进去以后，房门在四秒后重新关闭。
这个过程中，现实里的周野一直站在物业值班室。
他的右手没有离开桌面。
何建国和老刘都看得见。
“这东西是在模仿你？”老刘忍不住问道。
“不是简单的模仿。”周野看着录像说道，“如果只是模仿，它不应该知道我五分钟前刚在手上画了东西。”
“那它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周野没有为了给现象一个解释而强行下结论。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点：那个东西可以获得他身上最新发生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并不需要发生在706附近。
他退出录像，重新打开门锁页面。
01:26:43那条记录已经从“未来”变成了正常的历史记录，后面紧跟着一条01:26:47的门已关闭。除此之外，页面暂时没有出现新的异常。
“现在怎么办？”何建国问道。
“等警察过来。”周野说道，“今晚先不回706。”
他说完正准备锁屏，手机却再次震了一下。
门锁历史记录最上方又多了一条新数据。
【01:32:43】
【室内开锁】
老刘看到以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间。
01:26:51。
又是六分钟。
何建国也注意到了这个规律，脸色更难看了一些，“进去六分钟，然后出来？”
“至少记录看起来是这样。”周野说道。
“要不要现在上去堵住门？”
“不去。”
周野回答得很快。
何建国看向他。
“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周野解释道，“而且刚才你们已经证实过，你们看不见它。现在上去除了把自己送到它附近，没有其他作用。”
这句话让老刘打消了想法。
三个人继续留在值班室，只不过这一次周野没有再打开电子猫眼。他想验证另外一件事：如果自己不去观察那个东西，六分钟以后那条所谓的“室内开锁”还会不会发生。
公共监控一直开着。
01:30以后，七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01:32:40，何建国身体不自觉向电脑前靠近了一些。周野则站在旁边，视线在时间和706房门之间来回移动。
01:32:43。
七楼声控灯突然亮了。
监控画面里明明没有人。
下一秒，706的门把手自己向下压了。
何建国的手僵在鼠标上。
房门先打开一条很窄的缝，停了大约两秒，随后又缓缓向外张开。公共监控还是拍不到任何人，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房门本身的变化已经真实出现在了监控里。
“看见了吧？”老刘压低声音问道。
“看见了。”何建国盯着屏幕，声音同样很轻。
这不是周野的电子猫眼。
也不是属于周野的手机。
这是物业公共监控。
那个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或者说，它能够影响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房门打开以后，没有任何人从706走出来。可走廊的声控灯没有熄灭，反而从706附近开始，一盏接一盏向电梯方向亮了过去。
就像有个人正在走路。
只是摄像头看不见他。
周野没有说话。
监控里，距离706最近的那盏灯亮了几秒，随后第二盏亮起。再往后，是第三盏。它们亮起的顺序很稳定，速度也和一个正常成年人步行差不多。
最后，电梯口的灯亮了。
几秒以后，电梯上方的按钮自己亮起。
下行。
三栋的电梯当时停在一楼。
何建国立刻切到电梯轿厢监控。画面里没有任何人，可电梯仍然从一楼启动，数字开始向上变化，最终在七楼停下。
门打开。
空荡荡的轿厢停在七楼大约五秒。
然后电梯门重新关闭。
紧接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下降。
7。
6。
5。
老刘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它这是要下来？”
没有人能回答。
4。
3。
2。
电梯最后停在一楼。
何建国立即切换到三栋大厅监控。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面依旧没有任何人，可大厅的声控灯却在门开启以后亮了起来。
几秒之后，地面上出现了第一个湿脚印。
脚印从电梯里面延伸出来，印在浅色地砖上，水迹很新，轮廓甚至还没有散开。第二个脚印紧接着出现，然后是第三个。
监控里看不见留下它们的人。
那些湿漉漉的脚印却一个接一个，穿过三栋大厅，朝小区物业所在的方向走去。
何建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玻璃门。
从这里到三栋，不算远。
最多两分钟。
周野没有动，只是继续盯着监控里的脚印。它们离开三栋以后，进入了室外监控的盲区，画面里再也看不到。
值班室重新安静下来。
不到一分钟后，外面的走廊灯亮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玻璃门外没有人。
可门口那块原本干燥的灰色地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个湿脚印。
随后，第二个脚印出现在了旁边。
那串水迹一直延伸到值班室门口，最后停在玻璃门外。
周野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它已经不只存在于摄像头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