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物业值班室以后，何建国把玻璃门反锁了。
老刘没有像之前一样坐在门口刷手机，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监控电脑旁边。刚才在706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改变了他的态度，尤其是三部手机拍摄结果不同之后，他没有再说过一句“可能是设备故障”。
“要不要报警？”何建国倒了一杯水放在周野面前，“这事已经不是我们物业能处理的了。就算警察看不见你说的那个人，至少门锁那里确实有异常开门记录。”
“可以报警，但只说怀疑有人非法进入住宅。”周野没有碰那杯水，“手机里拍到的东西先别解释。现在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说得越多，反而越难让人相信。”
老刘点了点头，刚准备拿手机，周野却忽然看向旁边的监控电脑。
“何师傅，把我们刚才第二次上七楼的录像调出来。”
何建国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照做了。
监控很快开始回放。画面中，电梯门在零点四十分左右打开，何建国和老刘先从里面走出来，周野跟在两人身后。三个人来到706门前，进入屋内，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又一起出来，最后乘电梯下楼。
整个过程看不出异常。
那个站在次卧门后的男人没有出现在公共监控里，这一点早就在预料之中。
“再往前。”周野说道，“从今晚第一次出现异常的时候开始。”
何建国把时间拖回23:40。
这一次，周野没有只盯着706门口，而是将自己手机里的电子猫眼录像也打开，把两段画面放在一起慢慢对比。
23:41:57，电子猫眼画面短暂闪烁，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出现；相同时间，公共监控里的七楼走廊却始终没人。23:42:16，电子猫眼中的男人通过指纹打开706，可公共录像里房门仍旧紧闭。
这些他们之前已经确认过。
周野没有停，让公共监控继续播放。
时间一点点接近23:48。
电梯门打开以后，真正的周野第一次出现在七楼公共监控中。他穿着黑色外套，背着灰色双肩包，头发被雨淋湿了一些，和六分钟前电子猫眼拍到的男人几乎没有区别。
“暂停。”周野忽然说道。
何建国按下空格。
公共监控中的周野刚刚走出电梯，身体侧向摄像头，裤脚的位置也被完整拍了下来。
周野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打开23:42那段录像，从里面找出男人站在706门外的一帧放大。两张画面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23:48真正进入七楼的周野，另一边则是六分钟前电子猫眼里的那个“周野”。
衣服、背包和体型他们早就比较过了，所以这一次周野没有再关注这些地方，而是将两张画面都放大到腿部。
很快，他看到了自己刚才一直忽略的东西。
右侧裤脚上有一块颜色较深的水痕。
周野下出租车的时候右脚踩进过一摊积水，裤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溅湿的。这件事情发生在23:48左右，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23:42站在706门前的男人身上绝对不应该出现这块水迹。
可电子猫眼拍得很清楚。
它有。
而且从水痕的位置、大小以及向外扩散的形状来看，和周野23:48之后裤腿上的那一块几乎没有差别。
何建国也发现了异常。他凑近屏幕比较了一会儿，随后看向周野的裤脚问道：“这块水是什么时候弄上的？”
“下出租车的时候。”周野回答，“我到小区门口已经23:48了。”
何建国的表情慢慢僵住。
老刘起初还没有完全听懂，等他看了一眼两段录像上的时间以后，也终于反应过来：“可猫眼这段是23:42。这个人比你早六分钟上楼，他裤子怎么会已经湿成这样？”
“这就是问题。”周野说道。
值班室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声音。
如果录像时间没有问题，那么那个在23:42出现的东西，并不是简单模仿了周野“当时”的样子。
它身上已经出现了六分钟之后才会属于周野的细节。
周野没有急着把这种现象解释成预知未来。
现在的信息还远远不够。
录像时间可能异常，设备内部时间可能出现偏差，甚至那块水迹也可能只是形状相似。虽然这些解释已经越来越牵强，但在没有验证以前，任何结论都有可能误导接下来的判断。
“先查时间。”周野说道，“猫眼、门锁、物业监控，还有手机系统时间，全部对一遍。”
何建国立刻配合。
电子猫眼的设备日志显示，第一次侦测开始于23:41:57，录像结束于23:42:20；智能门锁服务器记录的开锁时间是23:42:16；物业监控和大厅电脑的系统时间相差不到两秒；周野手机则一直通过网络自动校时。
几套互不关联的设备，时间基本一致。
至少不是某一台设备单纯慢了六分钟。
周野盯着时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把我到小区门口的监控调出来。”
何建国很快切到北门摄像头。
23:48左右，出租车停在路边。周野从后排下来，右脚落地时踩进积水，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看裤脚。
整个过程拍得很清楚。
水痕确实是在那个时间出现的。
也就是说，23:42电子猫眼中的那个男人，提前拥有了六分钟之后才出现在周野身上的痕迹。
这个事实到这里已经很难继续用巧合解释。
何建国盯着两段录像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会不会……猫眼拍到的其实是六分钟以后的东西？”
周野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想法当然最直接。
但如果电子猫眼真的能够提前六分钟拍到未来，那么23:42录像中的自己为什么会先进入706，而23:48真正的自己却去了物业，并没有按照录像那样直接回家？
两件事情并不一致。
所以那不是简单的未来录像。
至少不是他们通常理解的未来。
“还有一个区别。”周野说道。
“什么？”何建国问道。
“23:42那个东西直接回了706，但我23:48到了小区以后，没有上楼，而是先来找了你。”周野看着屏幕说道，“如果那段录像真的是六分钟以后，它看到的事情就没有发生。”
何建国听完也意识到了问题。
录像既提前拥有六分钟后的细节，却又没有真正预测六分钟后的行为。
这比单纯能够拍到未来更加麻烦。
周野重新看了一遍电子猫眼里的男人。那个人站在706门前，用他的指纹开门，进入他的房子，整个过程自然得没有任何异常。
就好像在某一种原本应该发生的情况下，23:48到达青梧里的周野会直接回到706。
只是现实中的周野，在23:48收到开锁提醒以后改变了行动，没有按照那个过程继续下去。
一个念头逐渐在他脑子里成形。
电子猫眼拍到的，也许并不是“未来”。
而是某种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提前六分钟走在了他的前面。
周野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不是电话，也不是电子猫眼的提醒。
是智能门锁。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的开锁记录。
【01:26:43】
【指纹01开锁成功】
何建国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是01:20。
距离那条记录显示的时间，还有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