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断定那人是诡人?”见银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静。
“我花了一千年的时间,到处打听那种邪术。最后有一个快死的老山怪告诉我,说那可能是一种诡术,那人可能是个诡人。”
“于是我又到处打听诡人,可无一例外,都没有人知道诡人的底细。只知道,如果有人使出不知路数的诡异手段,十有八九就是诡人。”
“他施展的是什么样的术式?”见银眼神无波,声音一如既往冷冽。
白晚低头想了想,经年累月,那点记忆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不过她有一点很确定。
“绿色的光,笼罩了整座山。”
“是习清方才那种绿?”迕岁问。
“不是。那种绿更暗更邪,一压下来,整座山都震了一下。”白晚摇头,语气坚定。
见银静默不语,眉头紧皱,脑中似在将万千诡术一一比对。
可白晚给出的描述有限,无法定位。
经过这个晚上的探究,几人有了调查的方向。
第二日,他们找到那位好心大娘。
据习清所说,他昨夜施展的灵转造化,探到了这些人体内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力。
此时,见银的手指虚按在大娘的印堂上,指尖流光微闪,缓缓往后牵引,印堂处悠悠钻出一根白丝,白丝尽出,定目细看,竟是一根蛛丝。
大娘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尖得变了调:“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
见银捏着蛛丝,手指微动,蛛丝被一缕冰焰化作寒气消散。
迕岁思忖了片刻,心中忽然有数,声音沉了下去:“是牵魂妖术。血蜘蛛一族的秘术,蛛丝入体,缠绕全身骨骼,可操控四肢行动。”
“只是,牵魂术并不能夺人意识,占据他们意识的还有其他东西?”他顿了一下,眉间却浮起一丝不解。
习清想了想,忽然一顿锤手,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给他们渡灵后,他们脑子里的东西虽然被驱走了,可四肢还是僵硬僵直的,原来是这蛛丝作怪。那东西我探不出来是什么,不过现在可以肯定,那不是诡术也不是妖法。”
迕岁沉吟片刻,转向好心大娘。
“劳烦带我们去找未曾被操控过的人,还有昨晚在山上醒来的人。”
一日内,四人走访了上百人,发现了不少关键。
不论是已经自埋死掉的、被中途救下的,还是尚未被操控的。
这些人除了都上过半头山这一点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共同之处:他们这些时日都噩梦连连,梦中情景就是走进山中挖坑将自己埋了。
说白了,他们的梦,就是不久后的现实。
“是魇梦。”迕岁蓦地脱口而出。
“魇梦?那是什么?”习清歪了歪头。
“魇梦不是妖术也不是诡术,而是一种强烈的执念久积不散,有了情,有了煞气,情与煞邪化了就成魇梦。”
“魇梦夺人的意识,让其做噩梦、勾起各种情绪,比如恐惧、绝望、麻木。”
他想起自己跳坑那次,那些灌入脑中、不成语句的絮絮低语,想来便是魇梦的执念。
它们想告诉他什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晚双手抱胸,站在一旁。
迕岁略一沉吟:“先把村民身上的情煞和蛛丝清除,再想办法化解半头山的魇梦。”
“习清,你的灵转造化去驱散村民体内的情煞。白晚姑娘守山,最好是能布个结界,别再放任何人上山。我与见银去逼蛛丝。”
白晚点头道:“没问题。”
习清也应道:“我也没问题。”
一连转了好几日,总算是将所有村民身上的魇梦和蛛丝都驱散了。
半头山的结界也在坚守,没放进任何一人。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化解半头山魇梦。
见银与习清翻阅了所有记载在册的诡术,没有查到将山灵执念禁锢的术法,也查不到相关的破解之术。
他转而尝试了多种类似的诡术,均无任何作用。
多次失败,迕岁心中也不免焦急了起来。
可就在这要紧关头,他竟辞别了众人,独自回到了青瑶山。
珙桐境内,桐长老依旧端坐。
迕岁手执刻刀正削着一段木头,许久不语。
看似认真专注,实则心却不在此。
“迕岁少爷……迕岁少爷。”
唤了好几声,迕岁才猛地回过神来,茫然道:“怎么了?”
“迕岁少爷自半头山回来,已有些日子了,却日日神思不属,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半头山的事,还没解决?”桐长老捋了一把白须,惯常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迕岁收敛心神,声音低了下去。
“迕岁少爷,我看了你二十年,你的一言一行我哪能不知道。你那张忧愁的脸啊,不是在想事,就是在想人。说吧,是什么人什么事让少爷如此牵肠挂肚。”
桐长老又捋了几把胡须,笑了笑。
“没什么人,就是最近结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大约……也算朋友了吧。”
迕岁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自己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他们会怎么想?
“迕岁少爷!”桐长老猛地站起,一把拉过他的手,声音急切:“你怎么又失神了!”
迕岁这才看到自己的手指被刻刀划了一下,出了一个血口,鲜血正往外渗。他懊恼地皱了皱眉。
“桐长老,小伤口而已。”
流血的手指三两下被桐长老包扎成圆滚一团。
“我先回去了。”迕岁站起身,丢下一句离开了。
青瑶山这片茂林,被“居民”打理得没有一根不该有的杂草,一切生机盎然。
行走其中,总让人心旷神怡,心神静谧。
远处,一座木屋攀附在参天巨木之间,分作三层嵌在枝叶间,颇为林中云榭之美景。
拨开繁花密草,见一人负手立于木屋下,背影翩然,孤清绝尘,透着疏离的气质,仿佛隔绝尘世。
那人听闻脚步声,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他身形微微一滞,薄唇轻启:“迕岁,你又要丢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