迕岁微微皱眉，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确认其还安在，走上前去。
“你是树妖还是花妖？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她被霜索牢牢缚住，挣扎不得，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狰狞之色，一双眼睛恶狠狠地剜着三人。
“我才要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不许你们踏上这座山！快滚！”
她话语激进，情绪高涨，不似要下杀手，倒像是只想驱赶他们。
保命簪在她出现时没有发出警示，说明这女子对他们没有杀意。
“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对你怎么样。”迕岁放缓了语气。
女子闻言，脸上的戒备并没有松懈，语气依旧冷硬。
“我凭什么信你们？”
迕岁正欲说话，身后的习清忽然低声惊呼：“他们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正缓慢涌上，乌泱泱地散发着如死尸般枯朽的气息。
饶是心中早有预感，几人皆不免一惊，只因之前不过是零散几人，而今夜这人数，至少上百。
见银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涟漪。
倒是习清，只怔了一瞬，便纵身跃入半空。
不等那黑压压的人潮停下脚步，他双手疾速结印，口中一字字念道：“妄念不侵，灾厄不临，诡息生华，灵转——造化！”
念罢，他周身涌出一片濛濛绿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疾速扩散。
只一瞬间，整座半头山都被这一层绿莹莹的光芒笼罩其中。
远远望去，倒显得这座光秃秃的荒山有了几分勃勃生机。
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被绿雾层层围绕，浸里缠外。
没一会儿整片人海轰然倒地，绿盈散尽，满地人已沉沉安睡。
习清缓缓而下，一落地便瘫倒，见银一手将他托稳，助他盘膝坐定。
比迕岁更震惊的，是那个被束缚的绿袍女子。
她满眼惊骇地盯着正闭目凝神的习清，目光又在几人身上来回急转。
最后直直落定见银，脸上骤然涌起狂怒，嘶声大吼：“你们是诡人！”
诡人神秘至极，世间鲜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更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生养哪里，何物所化，又如何修炼。
这女子竟一口叫破“诡人”，如此断论，见银不得不对她重新审视。
他五指微合，霜索骤然紧收，女子便双脚离地悬空。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似有千重压力逼迫着她。
“你如何得知诡人？”见银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你们诡人毁了万灵山，还想瞒天过海？我就是化作妖魂，也要索你们的命，你们不得好死！”
女子虽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目却毫无惧色，反而燃着熊熊怒火。
话音未落，迕岁头上的保命法器微微颤动，发出警示。
这女子此时已蓄满了杀意。
“万灵山？你知道些什么？”迕岁心头一凛，抓住她话里的关键。
她被霜索压迫得说话困难，他转向见银道：“先把她放下来。”
见银手掌微松，霜索微松，女子应而倒地，脸上没有感激之色，依旧满眼怒意，满腹仇恨。
迕岁心知，她此刻被怒火与仇恨填满了胸膛，直接追问，只怕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略一沉吟，忽然话锋一转，不问反述。
“我斗胆猜测，若有错，你可随时纠正。你原本是这山中的精灵，亲眼目睹了有人将万灵山变成半头山。而你出现在这里……”
他突然顿一下，转念间，话口逆转，语声转冷：“你在这里残害村民，以活人血肉祭山，是想唤醒这座山的山灵。”
“你说什么？”女子霍然抬头，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发着抖。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骤然加快：“什么祭山，我听都没听过，我来这是为了找到那个人！”
“谁？”迕岁立马追问。
“就是你们诡人！”女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说完她顿时停滞，望了一眼正盘膝闭目的习清，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对。
她匀了匀呼吸，等平静下来后，目光重新落回习清，语气没了方才的急促，反而多了几分思量。
“就像他刚才那样，那个人施展了一种高深莫测不知路数的邪力后，这座山就开始出现自埋人，之后这里再也无法生长任何草木……”
一千年的光阴太长了，长到她都要忘记这座山原本的名字，快要记不清它以前的样子了。
她狠狠咬了咬唇，仰起头睁大眼睛，可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挂上眼眶。
“我要找到他，找到他，让他解除这个诅咒，让万灵山回到过去，我一直在等他出现，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她语气越来越急，说到最后已是隐隐低泣，隐忍克制。
保命的警示不知何时已停了，这女子已没有杀意。
迕岁给了见银一个眼神，锁绑女子的霜索便化成寒气散去。
女子揉了揉被霜索捆绑的手，上下打量几人一番，目光落在迕岁上，试探地问：“你是凡人？”
“我叫迕岁，你叫什么？”
女子盯了他好一会，见他面色坦然，目光澄澈，才开口：“我叫白晚，是万灵山的一株白兰花精。”
“你能讲讲这座山吗？”
说起万灵山的时候，白晚嘴角频频上扬。
千年前，此山古木参天，生机盎然，并育万灵，是以当地人称之为万灵山。
万灵山中，草木禽兽，各安其所，四季流转，生生不息。
直到有一天，当时的朝廷下令大肆砍伐林木制造武器、开垦良地扩耕农物。
万灵山便被万兵遍踏，万木倒下，禽兽争跑，又一把火点下，烧了三天三夜，花草尽除。
日升月落间，此山一片黑烟残沫。
这时，白晚的脸色骤变，声音都泛上了寒冰，仿佛是在与痛恨的人说话。
“那夜，我躲在山下，远远望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山上施展了什么邪术。那力量太可怕了，震动了整片山。”
“之后不多日，就出现了自埋人。那些人都是这座山周围居住的人，除了女人和小孩，当下的男人和老人全死光了。”
出了那半头诅咒的自埋人传说后，就被世人更名为半头山。
之后，此山不再有生灵。
种粮不得生，栽树不得活，连搭建房屋，都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