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吵成一团。
穿校服的男生拍着桌子,屏幕上是黑白战报:“爸!
求你们了!
谁来帮我赢一把!
我喊你们爸爸成吗!”
他身后围了一圈人,有人笑,有人摇头,没人上去碰鼠标。
对面开麦的那个粗嗓门,ID“三金鱼”,还在满地图打字:“唉,没意思,国服前十的操作教给你,你也学不会。”
笑声更大了。
孙佳琪刚从二楼杂物间下来,手里拎着那顶摔掉漆的破旧VR头盔。
昨晚它从架子上砸下来的闷响还刻在脑子里,那行“千镜演算系统加载完毕”的字,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烫过眼球,他说不清那是做梦还是真的。
“孙佳琪!”
杨翔的声音从吧台后边飞过来,“又上哪儿摸鱼呢?
B3鼠标修好没有?
客人等着!”
孙佳琪把头盔随手搁在柜台上,从兜里摸出一块五毛钱的钢镚,丢在校服男生桌上:“用我那台机器。”
校服男生一愣,先看了眼那一块钱,又看了眼孙佳琪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你…
…你是不是有病?
我这局遇到的可是国服前百!”
孙佳琪没回话,弯腰把头盔往头上一扣。
那东西旧得像从废品站捡来的,接口松垮,戴上去左右晃。
他伸手在自己工位上按了开机键,屏幕闪了两下,亮出一行字:“今夜不打烊”。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笑出声:“网管?
网管也要上去送?”
“三金鱼可是主播,真不是随便谁能比的。”
“一块钱网费,这哥们儿想红想疯了吧。”
孙佳琪没听见那些话。
他的视野已经变了。
世界像被拆成了无数层。
对面三金鱼的角色一抬手,他眼前瞬间铺开十几条虚影——技能从左切还是右切,后接位移还是原地控人,每一道都会衍生出三种不同的破解方式,最后汇聚成一条最亮的光路。
——左切。
接突进。
他会贴脸撞上来。
孙佳琪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像提前预知了剧本。
三金鱼开场便钻进野区,嘴上没停:“兄弟们看我怎么虐这个菜鸡,再送他一句‘废物’。”
话音没落,草丛里闪出一道身影,一套连招砸下去,三金鱼的血条眨眼掉了一半。
他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我靠?
蹲我?
你他妈挺会阴啊!”
孙佳琪没停,追进河道的速度比三金鱼开起技能还快。
第三秒,三金鱼想交闪逃命,结果手指一抖,闪正好撞上孙佳琪预判扔出的控制技能。
屏幕上“击杀”两个字弹出来时,整个二楼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声音。
紧接着,公屏上浮出一行字—— “你的操作,烂到需要别人代打。”
三金鱼愣了两秒,猛地把鼠标摔在桌上:“谁?
你报上号来!
你有本事开大号!”
孙佳琪没理他,直接推塔,开始下一波。
整个对局不到十二分钟,三金鱼的基地炸成碎片。
OB视角里的0-9战绩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张直播间的脸上。
此刻网吧的角落里,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录屏。
“卧槽!
那个网管打赢三金鱼了?”
“他不是只会修外设吗?”
“不,你没看到刚才那波走位…
…我他妈活着二十年没见过这种预判,像他脑子里装了监控!”
孙佳琪摘下头盔,太阳穴一阵撕裂般的疼,仿佛有人拿锤子从眼眶砸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两口气,等那股灼烧感从脑子里退下去,才慢吞吞站起身,走向吧台。
杨翔嘴角的烟头差点掉下来,他瞪着眼睛,看了孙佳琪半天,又看了眼屏幕上的胜局结算:“你…
…你刚才那是什么鬼?”
“能先把昨天扣的工资补给我吗?”
孙佳琪把手掌摊开,五个指节上还沾着前两天修主机留下的灰,“我饿了。”
杨翔脸上阴晴不定,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从腰包摸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拍到吧台上。
孙佳琪拿起钱,正想转身,屏幕边缘一道暗光闪了一下,那头盔明明已经关机,却像是从内部亮起一行字—— “想不想知道,孟总当年为什么偏偏要毁了你?”
孙佳琪手指一僵。
那个被全网唾弃的夏天,突然像翻涌的污水涌到嗓子眼。
他还没看清下面的字,屏幕已经彻底黑了,只剩下那道低沉的电流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笑了一声。
他将那顶头盔从柜台上抓起来,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身后,那个校服男生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喊:哥!
大神!
你收徒弟不?”
孙佳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是整个二楼都听得清楚:“再等等。
等我打赢那个人,我再考虑要不要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