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睁开眼,身处一个山洞之中,四周变得干燥异常。再仔细看时,洞内的场景和刚才大不相同:洞不大,洞壁四周光亮、平整,像用刀切过一样,还镶嵌着一块块晶莹发光的石头,把整个洞照得非常明亮。最里面有一个石龛,石龛上盘坐着一具人体骨架,骷髅上布满了蛛网。墙角木架上摆放着长长短短的兵器。
李申慢慢站立起来,心中略有些惊恐。这是一座坟墓吧?他想。骨架旁的地上放着一小包东西。李申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原来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土黄色布袋,布袋口儿用一根绳扎着。试着打开布包,却办不到,布袋口儿扎得紧紧的。他想了想,把布包系在了腰带上。兵器架上是三把剑和两把刀,但都没有鞘。李申试着拿起一把剑,但入手很沉,他又放下了。
这显然不是刚进来的石洞。李申正在整理思路,却感觉从石洞深处吹拂过来一阵暖风。"洞的另一头可能有出口。"李申想。他心里一转个儿:为什么不从另外一个洞口出去?
他顺着洞壁小心地向前行进。洞壁四周光滑平整,他一点点地向前挪着,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走了五六十米,忽然,眼前有了一孔亮光,接着是渐渐传来的流水声,再就是一丛绿色。
洞口不大,四周绿色的藤蔓杂乱地遮挡住了洞外的光线。绕过藤蔓,洞外却是很大的一片水面。石洞左边是一幅流淌下来的瀑布,水花四溅,不时有水珠打在脸上。李申手脚并用,几下就爬出了洞。四下看去,洞口在山崖下,洞前是一个大水塘;向远处望去,远方山峦环绕,是一个很大的山间盆地。水塘四周全是高大葱郁的林木。他顺着嶙峋的山石来到一棵大树下,大树就在水塘旁边不远,在水塘边发现了一条小径。回头再望望来时的石洞,茂密的藤蔓遮掩住了洞口。
顺着小路曲折地前行,走了两三分钟后,绕过一棵高大的乔木,小径向西一拐,丛林中地势略低处露出了茅屋的一角,墙体是石砌的,旁边是个干柴垛。再走近时,才看清,原来是个农家小院,东西北三面房子,木篱笆环绕,院墙上挂着兽皮。屋后是马厩,一人高的石墙里露出两匹赤色马的马背。院南及院西是成片的庄稼地,小麦已经泛黄。
李申并不急于进院寻求帮助,而是打算先观察一下再说。
"万一要是贼窝,比方说盗猎者盖的房子,那可就麻烦了。"李申想。
"汪汪汪……"一只黄毛狗从院角窜了出来,冲着李申吠叫。
就在他正犹豫的当儿,听到狗叫声,从西屋里走出一位姑娘,她喝住了狗儿,走到篱笆前。李申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眉目如画,红唇若元宝,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雅的交领粉襦裙,很是整洁。腰间束着长长的红带,红带梢随风飘摆。脑后黑黑的辫子盘挽成髻状,煞是好看。姑娘右手提着一个木桶,像是要去打水。
这女孩怎么这么眼熟呀,李申想,她可真像自己的同学咏丽。
女孩子看到满身泥水的李申时也吓了一跳,但当她看清眼前是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时,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但还是迎了上来:"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来到俺们这儿的?"
"我……我迷路了,我是跟我爸出来……玩的。"李申说话时有点结巴。
"哦,迷路了,那你……你上我家待会儿吧。"女孩子说。
李申这时注意到,女孩儿细长的眉毛,眼睛乌溜溜的,皮肤白皙明净,模样清秀可人。李申只顾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竟没有回答她的话。
女孩子避开了李申的目光,转身指了指石屋:"我家人都出去了。"
李申跨步进入院内,女孩儿放下手里的木桶,领李申进了东厢房。外屋放着个大木箱,姑娘看了李申一眼,给李申翻腾出一套草绿色的衣服递给他。李申怪不好意思的。
姑娘也红着脸说:"你先去里屋换着,我得打水去了。"说完擦肩绕过李申,提起院中的水桶向李申来时的水塘走去。
李申平时很是自爱,近乎有点洁癖,他从不愿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但刚刚大难过去,眼前这灵秀的女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仙女。仙女赠予的衣物怎能不受?李申想也没想就换上了衣服,湿衣搭在木篱笆上晾着。李申来时穿着白衬衣、蓝布裤,系着一条牛皮腰带,典型的学生装束。换上姑娘给的衣服,让他备感奇怪——一身草绿色的衣服更像古代人穿的长袍子,裤腿又肥又大,上衣是一件交领长衫,长可及膝,束腰是一条长长的蓝布带。是不是山里人都穿这个?他也没有多想,入乡随俗吧。他系好了腰带,也像姑娘一样把两尺来长的带头垂在身前。
他不愿单独待在那陌生的小院,转身追赶那女孩儿。到了水塘边,撵上了女孩子。
"嗨,我来帮你吧。"李申说。
"我能行。"女孩子欢快地笑着,声音若银铃。
李申听到这声音,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暖意。大难之后,这丝暖意抚平了他内心的惊惧,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同班同学咏丽。
咏丽从一年级开始就和李申是同班,是个文静爱学习的女孩,成绩一直很好。也许是她不爱张扬的缘故吧,在班上她不是很引人注意。可李申从小学一年级时就对咏丽产生了由衷的敬佩感。这种感觉,李申也说不清楚,每当想起她时心里都是甜滋滋的。这种朦朦胧胧的爱慕,他从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这女孩的笑声和咏丽一样清脆,连模样也有几分神似。李申听到这笑声,看到这似曾相识的样貌,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卷:在空气清新的松柏林里,风儿一阵阵吹拂着松涛,远处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河边边踱步边背诵着课本,清澈的流水在松树林前羞答答地折向远方……这女孩子的读书声比那溪流的鸣响还要动听悦耳。
水塘边,碧草掩映着一口简易水井,水井和水塘相隔也就十几步远,是一口渗水井,井壁由石块砌成,四块青石做井台。姑娘蹲下身抻起井绳,拴好木桶,绳子轻摆,桶底划破了水面,桶儿倾斜,清水涌进桶里。
"这姑娘真美,就连动作也这样舒展。"李申心想,一丝丝甜甜的感觉在心中萌起,心里涌动着暖流。
木桶拽上了青石板,李申回过神来,忙过去帮忙。
"我帮你拎回去吧。"李申轻声说。17岁的李申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虽然略显单薄,但也有一把子力气。
姑娘看了李申一眼,一脸羞赧,没吱声。
李申提着桶在前面走,姑娘在后面跟着。
"你叫什么名字?"李申问。扭身的工夫,桶里洒了些水出来。
"当心,洒了。"姑娘笑着说,"我叫杨玉。"
"我叫李申。"
"哦……嘻嘻……"
李申此时陶醉于姑娘的美丽。杨玉笑起来时嘴角略微上翘,那神情可真像咏丽,只不过咏丽比她略少一点点腼腆,李申心里想。
到了石屋小院,李申在姑娘指点下,将水倒入了西厢房的水缸中。这里是厨房,也是吃饭的地方,锅碗瓢勺一应俱全,内屋放着桌凳。二人就在这里坐了下来。
杨玉给李申接了碗水,问:"你饿了吗?"
"哼——不饿。"李申说。
姑娘看了李申一眼,从身后蒙着布巾的小篦子上拿出了小米面饼和一小碗咸菜。
李申略迟疑了一下,就毫不客气地吃起来。他觉得这凉面饼子真是天下最好的美味。
"你怎么来这里了?"姑娘问。
李申把他坠崖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姑娘虽然吃惊却没说什么。经过交谈,李申了解到,杨玉一家原是晋阳人,她家有六口人,一家人全靠她父亲的打铁过活。这个小院,是她父亲寻矿时特意盖的,初时只是两间草棚,东西厢房是她们一家人搬来后补盖的。只因为了躲避战乱,父亲不得已舍下家中的爷爷和奶奶,带着她及妈妈、弟弟来此躲避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