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避难,让李申产生极大的好奇心。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携妻带子逃到这深山中来?李申禁不住想打听清楚。
正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玉儿,你在和谁说话?”
李申心里吃了一惊,而杨玉则飞快地站起来:“爹,是一个迷路的小孩儿。”
李申听她说自己是“小孩儿”觉得有点别扭:比我还要小,怎么说我是小孩?
随着话音儿,从门外走进一个中年男子,个儿不高,宽宽的肩膀,黑黝黝的脸庞。上身穿一身半长不长的灰布衫,灰布裤、草鞋。脑后发髻别着一根木簪。看到李申一脸疑惑:“你是谁家娃子,跑这来干什么?”
李申站起来,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爹——人家是迷路了。”杨玉急忙说道。
门外又走进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十一二岁小男孩儿,那妇女的衣装和杨玉差不多,也是对襟的衣裙。中年妇女脸上皱纹很多,但很慈祥。男孩子虽然瘦小,但很精神,穿一身浅灰色衣裤,右腿上打着补丁,手里拎着两只死兔。一猜就知是杨玉的母亲和弟弟。
李申不愿意谈自己高考落榜的事,一急之下说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一直跟着姨妈长大。这次是和朋友上山采山丹丹花,不承想迷了路,朋友也走散了,误闯到这里来。说话时,杨玉的弟弟围着李申直打转,调皮地抻抻李申的腰带,龇牙笑时,露出一口小豁牙,可爱极了。
李申为自己编故事的能耐大为惊讶,他平时可是个说句谎话都脸发热的孩子,可今天,他居然一口气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荒诞的故事。
杨玉眨了眨眼,对李申的前后讲述不一没有言声,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晶莹的光泽。
杨母看了看女儿眼里散发出的光彩神情,会心地笑着。
杨玉的父亲没有多问什么:“这方圆百里内没有人家,兵荒马乱的,你能走到这里来一定吃了不少苦,就在这多歇几日吧,先给我做个帮手。”
有了野兔,晚饭称得上丰美,李申吃得很香甜。晚上和杨玉的弟弟杨文平挤在一张床上,小文平很单纯,问这问那,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很快就和李申熟络了。白天爬了很多的山,又受到惊吓,这让李申感觉特别疲惫,很快就坠入了梦乡,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李申很晚才起来,想到自己坠崖,父母一定很着急,他试着向杨大叔打听出山的道路。杨大叔听说他是从太原来到这儿的,先是流露出不解之色,显然没听明白是什么地方,接着他反问李申有没有碰见官兵或契丹兵,这让李申大吃一惊。契丹兵,这是什么年代的事呀?记着契丹这个少数民族曾在历史上出现过,但是后来消亡了。怎么从杨大叔嘴里讲出来了,一开始他以为杨大叔是在和他开玩笑,可是经过再三询问,李申才终于搞明白,原来他从山崖上坠落,不知道为何糊里糊涂地穿越到了大宋朝。此地为河东道,首府是晋平,最高长官是河东节度使。晋平这一名字是皇帝打下晋阳城后,火烧晋阳,三年后重建的新城的名字,可是当地人仍然愿意称其为晋阳。看着李申难以置信的表情,杨大叔告诉李申,晋阳前些年被烧,死了好多人,年轻点的女人全部被充作了军妓,战乱使许多家庭都绝了户,那凄惨难以用言语表述。杨大叔一家为了躲避那场战乱才逃到了这里。杨大叔讲到这里,李申总算回忆起了一些信息,记着上学时翻看过一些有关宋朝的历史资料,曾看到过这段历史记载。火烧晋阳城的应该是宋朝第二个皇帝宋太宗赵匡义,他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弟弟。
“当时若不是有位路过晋阳城的仙长出手,我们一家人还有街坊邻居几百口人,恐怕都无法活命。”杨大叔讲述那段日子时似乎还心有余悸。
“文平的爷爷和奶奶年岁大了,宋兵攻城前大家都往城外跑,可是他老俩说什么也不离开晋阳,估计在那场大火中很难保全性命。”说到这,杨大叔眼圈红了。
李申问杨大叔现在是几几年,杨大叔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咸平二年,去年皇上新改的年号,还大赦了天下。
李申上学时历史一直学得不错,原因是对历史比较感兴趣,他推断如果是宋太宗掌天下,那时间大约是在公元1000年。其实李申的历史断代还是出了点偏差,若他回到21世纪翻翻教科书,他就会发现,公元1000年是宋真宗在位的年代。宋太宗已经不在人世。
1000年,这是神马概念?李申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这种时间的穿越、空间的转变。
“我拷,咋才能回到自己应该待的时代呢?”李申一脸愁苦。
杨大叔看他那难过样儿,猜他一定很着急,但没有真正搞清楚他痛苦的根源,杨大叔这古人的脑子根本没有穿越这根弦,不可能想象得到李申是从1000多年以后的时代穿越过来的,他能做的只是安慰李申几句。
“孩子,别着急,忙过这阵子,我送你出这山。”当弄明白李申是从山根儿的山洞里出来时,杨大叔就是一愣,因为他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却从未发现有这么个洞。
随后,两人一起来到了东北边的水塘,李申这时才注意到,绿树、池塘、飞瀑,蛮幽静的,空气也很清新,周围环境真是不错。
拨开层层藤蔓,进入石洞中,洞底平滑,洞里光亮依旧,角落里,刀剑还是静静地沉睡在架子上。二人拍打拍打墙壁,但没有其他出口,更不要说汾河水了。李申在周边转了几个来回,再没有发现其他洞。李申傻愣了半天。他理不清头绪,也不知道如何向杨大叔解释。杨大叔却被架子上的兵刃吸引住了,他一把把仔细检查了一遍,发出啧啧的赞叹:
“这可是宝贝呀,好刀呀、好剑呀!”他把兵器捧在手里,眼里满是光彩灿烂。
杨大叔对李申找不到其他入口丝毫不以为怪,他告诉李申,这可能是一个修士的洞府,有很多修士都远离尘世,找灵气充足却避开人烟的地方修炼。洞里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但光是这几件兵器,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极难得的神兵利器。
“随我来。”杨大叔手提一把刀,大步来到洞外。
用力一挥间,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断,树冠划出一条曲线,绝望地摔向地面。看树的断口,异常平整。杨大叔哈哈地开心地笑了起来。转身拿出另几把刀剑,分别一试,都是锋利无比。
“讲锋利,还得是仙家的宝贝呀!”杨大叔赞道。
李申看到这儿,悄悄用手捏了捏怀里的布袋,布质细腻,里面像充了气,但又有种不饱满的感觉。
修士是个什么概念?李申穿越前曾读过不少修真小说,但他觉得那只不过是一些无聊者的意淫之作罢了,这世上哪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修士呀,更何况是些能腾云驾雾的神仙呢?他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回到1000年后父母的身边。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洞府的呢?他猛然想起坐在石头上时四周放射的光环,光芒闪过之后,他就出现在这山洞里了,难道这山洞有什么定时开放的机关,可以和来时的山洞相连?可是转遍了山洞,一无所获,李申心内郁闷不已。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李申和杨大叔一家一起下地干农活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空闲时他每每抽时间来到山崖下苦寻,仍然没有什么发现。他肯定是从这个山崖下石洞走出来的,但无法返回到父母身边,这真是一个难解的谜。
一段时间以后,李申虽然焦急,但彻底对那山洞丧失了信心。想想为他着急的父母,他心如刀绞,夜里常常哭醒,每当这时,他总是悄悄地坐起来,抹干泪水,轻轻地开门走到院里。六月的星空,繁星点点,他仰望着那清灵的夜空,思绪久久难以平静。亲人似乎和他仅咫尺之遥,可是却跨越了千年的时间,不知道如何破解这奇怪的魔咒。他想念父母,想念自己深恋的咏丽。穿越,这曾经令人浮想联翩的传奇事情,于他却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