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dra,Papel,Tijera!!!”
“阿寿你真是太逊了!给我脱,我要看看一无所有的你接下来要用什么办法翻盘呀!”
“哈哈哈哈!快喝!一滴都不许剩!”
一切都没有改变。门后依然是那幅异世界兽人聚会般的光景——肌肉、汗水、酒精,还有那人群中的黄毛怪人。他脱下了自己身上最后的织物,释放了自己的求道玉,动作豪迈得仿佛在宣告什么伟大的真理。
“没可能,没可能的呀!”伊织二人被店内的场景震惊得跌倒在地。门内的一切正在疯狂攻击着他们的眼球,免疫系统传来一阵阵的警告。翟楠的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比起眼前的景象,那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会这样,这里不应该是叔叔的潜水店吗?”伊织双手撑地,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发出了世界观被毁灭的质问。他的手指抠进地板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门后不应该是温馨的潜水店吗?不应该有温柔的导购员姐姐上来引导我们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大鸟转转转酒吧!这里是地狱啊……”翟楠躺倒在地上,他对未来的幻想,破灭了。刚逃出神人聚集的东京,现在却又进入了另一个地狱。他的白色短发在地板上蹭了一层的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哟,伊织!翟楠桑!”在吧台后的登志夫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他看着门前的二人,热情地挥了挥手,身上的粉色围裙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地晃动。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海豚,海豚的嘴里还叼着一朵花。
“叔叔!”看到登志夫,可能是这里面唯一的“正常人类”,伊织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柜台前。他的脸色发白,神情惊恐,深处手指颤抖地指向了那片“地狱”,“叔,叔叔!这到底是什么,这太奇怪了,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啊?嗯,经常有人这么说。”登志夫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围裙,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说我穿这条围裙不合适。”
“我不是在说这个啊!那边,那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群野人在这里举行神秘仪式啊!”伊织重重地拍了下柜台,手指又点了点那一片不可名状的混沌之源。柜台上的杯子被震得叮当响。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黄毛怪人又输掉了一次猜拳,现在正在表演倒立喝酒。他的双腿在空中蹬得笔直,酒液从瓶口倾泻而下,顺着重力流进嘴里,那明晃晃的求道玉不断地刺激着伊织的眼睛。
“你说这个啊,这不是挺正常的吗。”登志夫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正常人面对这种场景都会表现出惊讶,恐惧,个别爱好者可能会表现出兴奋。但是登志夫没有,仿佛只是在回答中午吃什么。他甚至还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上的水渍。
“我要回家!”伊织对登志夫的滤镜碎了,他崩溃地向着店外跑去,不敢有一丝的犹豫。他的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啪作响,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柜台的动静终于是传到了那群野人之中。刚才人群中正在猜拳的两名壮汉来到柜台向登志夫询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像是看见了外神一样?”“是啊,大呼小叫的,这里不是很正常吗,用得着那么惊慌吗。”
“是时田和阿寿啊,刚才那个是我的侄子北原伊织,今年刚考上伊豆大学机械系。”登志夫笑着对二人解释,“可能是思乡病犯了吧,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他刚认识的同系新生,不过从刚才开始就没看见他了。”
“伊豆大学……机械系……”两人愣了一下。
已经完全败下阵来的黄毛野寿,看着还剩最后一片防护的时田,用一种智人发现猎物的低沉语气说到:“这么说来,时田……”
“没错,阿寿……”黑发壮汉的嘴角开始缓慢地上扬。
两人表情管理彻底失效,狰狞的青筋,裸露的后槽牙,扭曲的五官,仿佛巨人一般缓缓说出,“收获新人的好机会……”
此刻,我们的翟楠同学在哪里呢?他此刻正在海边的公路上。在第二次打开大门见到那“地狱”之后,他就已经悄悄溜走了。在东京见识过诸多神人的他明白,犹豫就会败北,如果在门前停留,他一定会被黑洞的引力捕获,再也回不到充满阳光的世界了。他的白色短发在海风中凌乱地飞舞,拖鞋早就跑丢了一只,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向前跑。
另一边,伊织放缓了脚步。肾上腺素带来的增幅从他身上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疲惫。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肺部火辣辣地疼。“为什么叔叔的店里会有那种变态。”
带着一阵强劲的脚步声,充满压迫感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嘘!Young man!”
伊织僵硬地回头望去。在阳光的照耀下,两具充满健美光辉的、肌肉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雄壮身躯正在向他飞奔而来。坚实的脚步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扭曲的表情让他们的五官几乎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已知,他们是“人类”中的极品了。“站住!新生!”
哇啊啊啊,路上的两人此刻对伊织来说,比十亿个杀人魔还要更恐怖,更可怕呀。
“为什么还会追出来啊!在大街上裸奔根本就不是人类了啊!”伊织转身就跑,不敢有任何停留。
“等等!新生,为什么要跑。”两人在身后发问,但是速度却依然不减。他们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顶得上伊织的两步。
“当然要跑了!”伊织加快了脚步,害怕被身后的恶鬼分食之。
“莫非你是那种非常羞涩的男生吧。”金发壮汉的声音在风中拉长。
“你们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样子吗!”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停下来听我一言!”
“那种事情很有所谓啊!”
“总之听我们说……”
“不要啊!”
听着身后的争吵,翟楠回头看去,沙尘中冲出了三人。看见潜水店内的恐怖生物追了出来,翟楠也开始加速奔跑。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腿机械地摆动着,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
“喂!翟楠!救救我!”伊织仿佛发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他挥手。
“谁要救你啊,你就在那种地方等死吧!”翟楠拼命地奔跑,同时妄图用脚步带起沙尘糊向伊织的眼睛。逃跑这种事情,只需要比另一个人跑得快就行了。他每一步都故意踩在干燥的沙土上,扬起一片黄色的尘雾。
伊织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心中一狠,用尽剩余的所有力量奋身一跃,抱住了翟楠的双腿。“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纵使身灭,我也不会让你一人独活的!”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了翟楠的膝盖,整个人挂在了翟楠身上。
“放手啊,你这个混蛋。明年的今天我会在你的坟前给你上香的,上十柱!”被抱住了双腿,翟楠摔倒在地。他看着靠近的古神,不停地抽动着双腿,妄图逃出生天。但伊织的体重加上惯性把他死死钉在了地上,他的手指在沙地上刨出了十道深深的痕迹。
—— —— —— —— ——
“欢迎回来,伊织,思乡病治好了吗?翟楠桑,你刚才去哪里了?”放下手中的报纸,登志夫看向被时田和寿夹在手臂下的二人,“男人总是要单独闯荡一番的。”
“没关系,很快就会习惯的。”时田和寿放下了伊织二人。两人的手臂像钳子一样松开,伊织和翟楠像两袋土豆一样落在地上。
“为什么会顺着我的思乡病说下去?”“为什么我也要被抓过来?”二人整理了一下服装站了起来。伊织的T恤被扯歪了领口,翟楠的白色短发上沾满了沙子和不知名的液体。
“难道不是吗?”“顺手的事。”时田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了伊织他们身后,堵住了两人再次逃跑的希望。他们的体型在狭窄的门口形成了两堵肉墙。
“当然不是了,我们一开门就看见一群脱光了衣服的裸男,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都会逃跑的吧!”伊织发出了灵魂质问,声音因为嘶吼而有些沙哑。
“你觉得是我们喜欢脱成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
“并不否认。”
“有变态啊。”两人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听着,新生,我觉得你们对我们有很深的误解,刚才我们是在决定谁去整理气瓶。”
“气瓶?”
“是潜水用的器材。”
“是那个啊。”二人回想着刚才在店外看见的钢瓶。那些银白色的钢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小推车上,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就是用猜拳决定。”
“所以呢?”翟楠用死鱼眼盯着两位前辈。
“所以什么?”一旁的寿用清澈的眼光看着翟楠,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真的不明白翟楠在问什么。
“这和你们脱光有什么关系吗?”
“玩野球拳肯定要脱衣服的吧,这是常识啊。”另一边的时田回答道,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说“吃饭要用筷子”。
“你们除了野球拳就不会别的猜拳了吗!”伊织和翟楠大声地咆哮,一部分口水甚至飞溅到了时田他们身上。
—— —— —— —— ——
时田和寿推着小车走在马路上向伊织二人介绍道:“我是寿龙次郎,这位是时田信治,都是伊豆大学机械系三年级。”
“是同系的前辈啊,我叫北原伊织,旁边这个是翟楠,我们都是伊豆大学机械系的新生。”伊织也向寿介绍了自己和翟楠。经过刚才的折腾,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热情,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这样啊,社团有同系的学弟加入,真是让人高兴。”时田微笑着说着,同时把手按在了翟楠的肩上。那只手掌又大又重,像一块温热的铁板压在肩头。
“我可没说过要加入啊。”“我连你们是什么社团都不知道。”伊织二人回答道。
“那种事情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寿说着停下了脚步。小推车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嘎吱一声。
“是吗。”闻言,伊织和翟楠挤出来一副恶鬼的表情盯着时田两人。两人的眉毛倒竖,嘴角下拉,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一定会加入的。”话音未落,时田和寿一人拿印泥,一人拿纸张,将伊织和翟楠的手按向了申请书。
“卑鄙,居然偷袭!你们这样还算是前辈吗!”翟楠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手臂上的力量。他的脚在地上蹬出了两道浅坑,但时田的手掌纹丝不动。
“前辈不是应该照顾后辈,引导他们吗,你们是对前辈二字的侮辱!”伊织也拼死向后仰,不让自己在申请书上按下手印。
“你们两个就从了我们吧,前辈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时田见一时僵持不下,便抄起申请书抵在了翟楠的手指上。寿也有样学样,将申请书按在了伊织的手指上。两张申请书同时得手,干净利落。
时田二人收起了申请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推起了小车。
“你们对潜水有兴趣吗?”时田向二人询问。
“有吧,但是我不会游泳。”伊织平淡地做出了回答。
“不能说是有兴趣吧,只是想多学会一项技能保命。”翟楠想起了自己在东京湾学习无装备负重潜水的难堪记忆。那浑浊的海水灌进鼻腔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会让他打寒颤。
“是吗,总是要去尝试的啊。”
“不会游泳没关系吗?”
“总会有办法的。如果只学习自己会的东西,人是无法成长的。”寿笑着拍了拍伊织的背,“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兴趣去学习,去挑战。”
此刻,伊织和翟楠在寿身上看到了名为前辈的光辉。那光辉温暖而明亮,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刚才被强行按手印的屈辱。
几人推着小车走到了岸边的一座小屋。先前伊织和翟楠见到的“塞壬”正在岸边,她脱下了潜水服,露出了穿着泳衣的上半身。那完美的曲线牢牢吸引住了伊织和翟楠的目光——阳光洒在她湿润的皮肤上,水珠沿着锁骨和肩膀的线条缓缓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辛苦你检查了,气瓶我们就放在这里了。”时田和寿将小车停在一旁,对着女子说道。
“谢谢。”女子向着时田二人说道,随后走上堤坝站在了伊织面前,“欢迎回来,伊织君。”
“啊,你好,初次见面。”伊织有些惊讶地回答。
“初次见面?你忘记我了吗?”女子似乎有些气愤,双手叉腰对着伊织说:“居然忘了堂姐长什么样子,真是无情啊。”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带着笑意。
翟楠听闻一把拉住伊织,“伊织,你居然有这种优质资源不告诉我。你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
“你想都不要想,在你不救我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兄弟了。而且都过去十年了,这种事情怎么记得住啊。”伊织恶狠狠地推开了翟楠,“抱歉,奈奈华姐姐,一时没认出你。”
“毕竟十年没见了嘛,伊织见过小千纱了吗。”奈奈华微笑地回答道。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像是海风拂过耳畔。
“还没有。”
“你看到她会吓一跳的,她现在超可爱的,刚才还在和我一起潜水。”
“伊织桑~”翟楠仿佛恶鬼附体从背后抓住了伊织。他的手指扣进伊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伊织龇牙。但是有美人在前,翟楠并没有对伊织进行更进一步的惩罚——他只是凑到伊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阳光洒在伊豆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Grand Blue潜水店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矗立着,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但伊织和翟楠都知道,那扇门后的世界,已经成为了他们大学生活中无法逃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