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加入时田君他们的社团吗？”奈奈华向着二人问道。她的目光在伊织和翟楠之间来回扫动，带着某种期待。
“不，我们其实不准备加入的。但是被前辈做局了，现在也无法逃离了。”翟楠捂着脸回答道，声音闷在掌心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你们讨厌潜水吗？”
“也说不上讨厌吧。”翟楠放下手，想了想。
“那为什么不加入呢？”奈奈华有些不解，歪了歪头。
“好不容易从男高毕业了，想和他们保持距离。”伊织有些无奈，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飘向别处。
“距离？什么距离？”奈奈华疑惑更甚，手指轻点嘴唇。
“就是……这种男高的氛围！”伊织拉开了潜水店的门，门后的时田几人围坐在一起举着酒杯狂饮，身上的衣物依旧不翼而飞。几个裸男搂在一起，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唱歌，还有的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腿还翘在茶几上。
“原来男高是这样的吗，真是辛苦你了，伊织。”翟楠看着眼前的一幕，安慰地拍了拍伊织的肩膀，“不过你的性取向没有变吧，我宁愿在背后捅我的是刀子。”
“刚才就是这张嘴在挑衅吗！我要让它永远都不能再说话！”伊织暴怒地扯着翟楠的脸，把翟楠的嘴巴拉成了一条横线。
听着门口的动静，喝酒的几人看向伊织，“你们回来了。”“辛苦你们收拾了。”
“总之，你们先把衣服穿上吧。”伊织有些无奈，松开了翟楠的脸。
“那么，伊织他们就拜托你们了。”说完，奈奈华向吧台走去，围裙的带子在身后轻轻摆动。
“好嘞。”时田和寿抓起伊织二人丢进了刚才的人群之中。两人的手臂像起重机的吊臂一样，轻松地把两个新生拎离了地面。
中间的小圆桌上摆满了各种酒精饮品，威士忌、清酒、啤酒、还有一些标签上写着外文看不懂是什么的瓶子。寿按着伊织的肩膀坐下，手掌像一块温热的铁板压在肩头。“来，今天要为你们开迎新会。”
“等等，我还没有说要加入社团，而且我……”伊织看着眼前的各种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把抓住打断了话语。
“嘘，不许再说了，有些事情不知道对大家都好，大家都能获得快乐。”寿低头对着伊织说道，灯光在脸上带出了一片阴影。
“你这个混蛋，你们听好了，我现在还只有……”话音未落，一个装满可疑液体的便被前辈投入了伊织口中。杯子抵在伊织的嘴唇上，酒液灌入的速度快得来不及吞咽，一部分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T恤的前襟。
看着伊织的惨状，翟楠急忙开口：“我已经成年了。”
“咕呜呜呜，咳咳咳——”被突然灌了一大口，伊织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你这混蛋，给我喝了什么。”
“伊织，在我看来你对我们有很多的偏见。”时田站到了伊织身前，他的影子把伊织整个人罩住了。
“没有那种事。”
“当然有了，没有尝试过就开始逃避。”“那可不行，没有全裸在公路上奔跑过，就说这样不好。”时田和寿附和道。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咯？”伊织望着眼前没有一点羞耻心的二人，心中的郁闷不知向谁发泄。
“总之，先喝了这个，从玩野球拳开始吧。”“凡事都要先尝试一下。”其他的前辈也开始起哄，有人已经开始解皮带了。
“这种经验完全没必要吧。”伊织推开前辈递过来的酒杯，杯中的液体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上。
“世界上没有无用的经验。就当作上了试试看吧。你看翟楠适应的就比你快多了。”时田二人说着指向了一旁的翟楠。
翟楠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举起酒杯向伊织示意。他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兴奋。“哟，伊织，前辈们买的酒质量都很不错啊，你也试试看吧。”
“为什么你接受的这么快啊！”伊织看着翟楠和其他前辈同化在了一起，还是摆了摆手，“还容我拒绝。”
“你想想办法吧。又不会少一块肉。”时田二人再次劝诫。
“我拒绝，我绝对不会变成前辈这样的人。”伊织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再一次拒绝了时田二人的邀请。
—— —— —— —— ——
走在夜间的公路上，千纱想着早上父亲对自己说的话，“千纱，今天伊织就要来我们这边读大学了，你们也有十年没见了，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啊。”
十年了，也不知道伊织变成什么样了。她记得小时候的伊织，瘦瘦小小的，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缝，胆子不大，总是跟在她身后。就这样一路想着，千纱走到了Grand Blue店前。店里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把门前的路面照得暖洋洋的。她推开了大门。
“爽！小菜一碟，你们这群菜鸟还不配让我使出真正的全力。”伊织双手举着酒杯，一脚踩在了面前的裸男背上。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笑容狂放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真有你的，伊织！”“已经淘汰了三个前辈了，太强了！”“我真想输掉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阿姆斯特朗炮啊！”“真敢说啊，反正也只是一个小牙签吧！”“伊织你就别拿出来了，我晕针！”“哈哈，无论再战几次，结果亦是如此！”
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原本还带着与伊织重逢喜悦的千纱死掉了。
“我回来了。”
没有生机的话语从店外传来，店内狂热的气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伊织身体猛地僵硬了，高举酒杯的手还指着翟楠，机械般地转头看向门口。他的目光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千纱，对上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坨黏在鞋底的走了大半天的口香糖，或者是路边草丛里插着几根草叶的马赛克物品，又或者是一个死人。
“小千纱，你回来了。”奈奈华微笑地迎接着千纱，手上还拿着那条粉色围裙。
“我回来了。”低沉的嗓音，千纱说完斜眼看了一下伊织。灯光在千纱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让伊织如堕冰窖。她的视线从伊织的脸移到踩在裸男背上的脚，又移到伊织身上唯一的那条内裤上，最后移回伊织的脸。
“咳咳。”伊织整理了一下发型，拍了拍自己身上唯一的内裤，“哟，好久不见，千纱。你还记得我吗。”说着，把手放在了千纱肩上。他的手指刚碰到千纱的衣料，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布料的触感。
啪！
千纱挥手打掉了伊织放在肩上的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内格外刺耳。她吹了一下不存在的灰尘，脱下了外套递给了奈奈华。“姐姐，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我的手还没有那么肮脏！”伊织发出惨叫，试图狡辩挽回自己的形象。
“没想到十年没见，伊织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千纱语气平淡，带着深深的失望与疏远。
“你误会了！听我解释啊！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是被逼的！”伊织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千纱没有理会伊织的辩解，径直走向了房间。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伊织的心脏上。随着房门的关闭，伊织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永别了，渣滓。”
“怎么会这样！”伊织不甘地捶着地板，拳头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说你和千纱是堂兄妹啊。”“能和美女堂妹同居，真是走运啊。”时田和寿站在了伊织身旁。
“可是她刚刚把我当成不可回收垃圾了。”伊织痛苦地流着眼泪。
“也许是有毒有害垃圾呢。”翟楠在一旁落井下石。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奈奈华姐姐。”伊织给自己打气。
“确实呢，奈奈华小姐也是一位美人呢，也不知道以后谁能追求到奈奈华小姐。”翟楠也发出一句感叹。
“这个你还是放弃吧，伊织。”时田把伊织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伊织有些不解。
“虽然奈奈华觉得自己瞒过了大家，实际上也只有当事人没有察觉了，我们周围的人都知道，奈奈华她——是一个重度妹控。”时田平淡地回答道。
顺着时田的目光看去，奈奈华抱着千纱脱下的外套，随意地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将脸埋入了外套中吸了一口，露出了如痴如醉、带着奇妙绯红和笑容的表情。她的肩膀微微耸动，鼻尖在外套的布料上来回蹭着。
“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伊织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板，“太惨了，今天见过的人里唯一的籍慰……”
“别放在心上，一般家庭环境都没有那么美好。”时田收了一句不知是安慰还是打击的话语。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翟楠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给这一幕配乐。
“你找死啊！”伊织暴起抓住了翟楠，“算了，前辈说得对，不能在家里追求戏剧性。”
“没错。”几人同意了伊织的发言。
伊织振作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在大学生活中好好努力。玫瑰色的大学生活还在等着我。”
“燃起来了啊，伊织。”
“我倒是觉得不如向前辈们问问那些课程好过。”
“别站在那里了，过来接着喝酒。”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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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时间到了深夜。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空罐子滚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时田的鼻尖红得发亮，寿也歪到了一边，其他人的状态也各不相同，有的在傻笑，有的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
“好，我们去第二波吧。”时田向众人提议。
“我要回去了，明天打工要早起。”爆炸头前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显示着23:47。
“我也要赶末班车了。”戴眼镜的眯眯眼前辈也附和道。
“那我也……”伊织起身想要逃跑。
“伊织，你用不用赶什么末班车。”“谁叫你家就在这里呢。”时田和寿抓住了伊织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那我就回去了，今天刚到这边还有没收拾呢。”翟楠从地上挣扎地爬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吧，既然有正当理由就放你一马。”两人没有阻止翟楠，看着他向店外走去。
走到店门前，翟楠回头，对伊织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用嘴形向伊织说：“你就抱着你的酒瓶溺死在酒精里吧，我自由了。”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灿烂得像是获得了解放。
伊织见状挣扎得更加用力，“不不不，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入学指导的，如果开学就迟到，我的大学生活就毁了。”
“放心交给前辈吧，一定不会让你迟到的。而且听那毫无价值的入学指导，不如让我们这些过来人帮你选择一些简单容易过的课程。”时田和寿不为所动，依然按着伊织的肩膀。
伊织见无法逃避，也只能答应下来，“那就拜托前辈了。”
翟楠走出店门，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夜气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里的酒气被冲淡了一些。身后的店里传来伊织的惨叫声和前辈们的哄笑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月光照在公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翟楠走了一段路，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后，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棕榈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嘲讽笑容的余韵。
“伊织啊伊织，你就好好享受前辈们的关爱吧。”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伊豆的星星比东京多了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黑色的幕布上。
明天还有入学指导，他得早点回去收拾。翟楠直起身，继续向自己租住的小公寓走去。月光下，他的白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身后，Grand Blue的灯光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只剩下一小团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在远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而那个光晕的里面，伊织的惨叫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