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烈日下,灼灼炎气毫不留情地洒在地面,位于洛魔域内烈堡城南边几十公里外的烈风小镇上。
一名清瘦样貌的魔族青年好似在与手中铁锤赌气,“嘡,嘡,嘡”地一锤又一锤,敲击着面前的铁片,前端烙红的表面炸出点点火花。
“嘿,小玄子,你个挨千刀的,还不快点敲,这物料可是好东西,使点劲,要是定不了型,可就糟蹋了,到时晚饭大鸟腿就没了啊。”
“欧老头,烦不烦,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来者大吼大叫的正是炼铁铺的欧克巴欧老头,黑胡子,嘴里还叼着一支永不点燃的草晶烟,别看着他体型偏胖,皮糙肉厚的脂肪下面好似藏着扎实的肌肉,墩墩有劲儿。
裴玄对于这个称呼总觉着哪里不对,但是拗不过,和欧老头共事这么近大半年下来,也就算了,不过予以回击的是,裴玄就顺势叫他欧老头,也不亏。
夜风吹凉,手臂酸胀不已的裴玄,肚中饥饿促使着他加快脚步进入后堂。
此时的欧老头已经坐下,大块吃着肉喝着酒了。
桌上的炙烤金黄大鸟腿,裴玄一手抓起,喂入口中,两口咀嚼下肚,熟悉的饱腹感油然而生。
不禁想到年前,若不是欧老头好心救下,不用多想,自己根本活不了的。
裴玄嘴角微微发笑,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欧老头自然是瞟见了这个小动作,心里叹道一口气。
暗道都这么久了,这小子还是如此,不知道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啊,不过也没多想什么,付之一笑,手里也不停,翻到另一面腿子,继续大口吃着了。
裴玄咬着肉,抬头看向夜空,眼神里不免流出回忆……
魔元312年2月,也就是八月前的逃命日子,那时的裴玄也就二十四岁。
在魔族年龄段里,这才算初入少年龄,由于魔族生长速度比较快,加之对环境的适应性,幼年到少年的生长往往比妖族仙族要迅速许多,而之后的生长则会缓慢下来。
虽然魔族从五十到三百岁的青年段更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若是未入修炼一途则为加速衰老,不到四百岁就会逝去,甚至还会更早。
魔族入龄之后便会被安排前往当地大城城市中心,去所说的希灵塔中检测自我资质,也就是所谓的灵质,灵质种类无奇不有,强中自有更强者。
而灵质来自自身本源孕育,无法后天来生成或者养成。
裴玄回想着当时的自己意气风发,黑色尾服带着火红色线条,搭配上青冷色软皮铠甲,带着族里的希望,目光炯炯踏进塔中。
轮到自己后,直到结束整个过程已然过去五天。
正事做完,想着好不容易到城里,来都来了,就在城中游玩几日,好好看一看,便与族中管家交代后续会合地点。
谁承想,就是这个临时决定让裴玄自己幸免于难,但也与族里天人永隔。
那日会合之期已到,裴玄提前数个时辰等候,天已渐暗。
然而苦等,来的只是一个蓑衣老者,佝偻着腰挑着两桶鱼。
老者看见裴玄便细细打量,对照着半身画像确认后,才将画像和腰间小包一起交给他。
并缓缓开口道:“这是那个人临死前的哀求,还以全数身家赠与,我老头本就孤寡一人,权当做做善事了。”
说罢便要摇晃着离去,裴玄经过询问,得知其口中描述的那人穿着,瞬间想到管家。
致谢老者后,立刻翻倒小包,只见一封印着族中刀样密纹的纸条静静地悬浮眼前。
裴玄瞬间知晓事情严重性,一种心悸感迅速蔓延全身,心跳陡然加速,手指不禁开始颤抖。
缓缓深吸两口气,右手食指轻触密纹,注入自身魔气发力,心中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密纹消去,却露出赫然六个血样歪歪扭扭大字:“灭族之祸,速逃”。
裴玄此时再傻也知道族里出大事了,当务之急,就是依言立马得逃。
而且既然是被灭族,对方必然是有着追杀所有人的可能性,对于自己出来灵质检测,大概能猜出一二的,说不定就在途中截杀,或者已经在追杀的路上,就是要达到斩草除根之目的。
短暂发懵后,逐渐冷静下来的裴玄想到这里,更是冷汗直流。
突如其来的消息只觉脚底有些发软,心想现在为了保住小命,族里是回不去了。
如果回城里又很可能被捉鳖,到时候想逃都逃不掉,为今之计,只有反方向往山里逃,总之不是回去的方向就行!
攥紧纸条,立刻转身冲进密林深处,慌忙间连枝条刮破衣袖也浑然不觉。
夜色如墨,山风更是呼啸,奔逃的每一步,零碎的山间鸟鸣都让人脊背发凉。
山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使得裴玄仍不敢放慢半步,那若有若无的瘴气,也顾不上了。
脑中总觉着身后远处,有着两点蛇眼幽绿微光忽明忽暗,似有人追一般,更是心惊胆战。
裴玄疲于奔命,吃完了身上本就不多的干粮后,渴了就喝山涧溪水,饿了就摘野果,实在累了在树枝上、草丛里歇息片刻。
这般情况下魔族的身体优势便发挥作用了,若是妖族或仙族这个年龄段的身躯,别说扛住疲倦劳累,长时间奔逃也是够受的了。
不过少年龄的裴玄终是扛不住了。
第三天的半夜,困意如同潮水反复拍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只能靠着反复轻咬舌尖保持些许清醒,直至环视周边到达一处沼泽边缘,才渐渐放下戒心。
靠着粗树干滑坐在地,此时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黏在身上更是凉得发怵。回神间隙掏出攥在掌心的纸条,血字已经被汗水晕开,“灭族之祸”四个字却依旧扎眼。
突然喉头一紧一股腥甜涌上来,吐出一口瘀血。
现在的情况就只能盼着这密林的瘴气和复杂地形,保住小命了,转头便在极度疲惫中昏睡过去。
……
与此同时,在裴玄跑进密林后,不到小半个时辰,几名黑色软甲的魔人杀手追到此原本会合之地。
其中一人奇怪道:“嗯?气息追踪失灵,这里有古怪。”
几人一听立刻掐指追踪气息,果真此地有着不同于寻常的浓厚鱼腥味,完全覆盖了。
领头的眼神一凛,“说不定那小子狗命好,有人相助,但必定逃不远,”
环视了一圈,盯着旁边林子,大声道。
“留两人继续潜伏追击,其余人跟我进密林,快!!”
不过黑衣杀手在林中连续找寻了近两天,并未发现多少踪迹,倒是和不少野兽发生摩擦,受伤不少,加之林中有不明瘴气侵袭,不久便返程复命了。
……
嘴唇发白开裂的裴玄,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逐渐放晴后,才眯着眼透过指缝间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庆幸着自己还活着。
呼出一口浊气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起身向密林外进发。
然而这个时候的裴玄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脖颈后泛起了一条微弱的血色脉络。
不过此时就为求生,已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了正午时分,烈日炙烤着大地,疲惫的身躯甚至连基本的魔气吸纳运转都控制不了了。
裴玄踉跄地走着,终于发现一条人迹小道,顿觉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