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玄再次醒来时,已经在一处明亮房间,床边架着炭火,木柴噼啪地响着。
“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谁?!”裴玄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胖老头。
“我!救你小子命的人,要不是恰巧要去寻矿石,你小子也算是福大命大。”
“你为何救我?”裴玄还是疑惑道。
“这需要理由吗?需要的话,就当是命好吧。”
裴玄这才稍稍放下戒备,正想着道谢,可疲弱的身躯一牵引,就开始剧烈咳嗽。
随后那胖老头给他递来了一碗水。
“喝吧,毒不死的,而且你这情况,最好安心休息,等你稍微好点,就来店帮我打杂。
我正愁没人手,反正现在来都来了,不用多费工夫了,还说什么时候去烈堡城雇点人手,这下好了,一切刚刚好。”
裴玄听后随即苦笑,咧着嘴,“不是,我都没说话啊,怎么就...?”
但是显然,老头儿并没有听,笑道,“你小子就别想着跑了,看你那时的情况,嘴发白,腿没劲,一身破破烂烂的,怕不是才从林子里逃出来的?有人追杀吧?
现在小命倒是保住了,不过全是伤啊,这里虽然比不上城里条件好,养好身子应该问题不大。
后面我去城里抓点魔栖草,全身泡泡,加速恢复。
至于其他的就别问了,啰里吧嗦的,烦!”
他说完转身离开房间,留下裴玄自己在这独自愣神了好一会儿,苦笑着咳了一声。
“这难道就是他所说的来都来了?总不可能转角遇到爱吧,不管了,现在先恢复再说。”
日子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临近第二年,裴玄已经痊愈,还有一丝更加精壮之感。
略带黝黑的皮肤,脸庞上褪去往日幼气,淡黑色微红的剑眉上平添了丝丝坚毅之感。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裴玄也知道老板姓欧,干练仗义,至于想深挖为什么救自己的根源,询问了几次,欧老头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只好埋在心底以待往后了。
不过裴玄也留了个小心眼,报自己名时,故意说成“亦玄”,但是老头貌似根本不在意,开口就叫“小玄子。”
……
“想什么呢,发什么愣,这么久?!腿还吃不了,不吃我吃了!”一声喝骂拉回思绪。
裴玄一口咬住大鸟腿,呜呜道:“我的,进嘴了已经,别想!”
“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能下地后短短两月不到,魔气的吸纳也变得更加醇厚,也亏让你上手打铁了,相当于给你被动提提纯了,不过你小子该不会是哪路的天才吧?”
欧老头也疑惑,这种程度的伤,在城里也是去复灵处打听过的,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然复灵处的“主任”都想来看看了。
裴玄体会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是不知所以。
开口说道自己只是普通的血纹灵质,按照当时检测官的说法,到处一抓一大把,自认为是天才之资,还被当众嘲笑了。
“这老天偏就是爱开这种玩笑,”欧老头咬着肉含糊笑骂。
“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养个小伤都躺了小半年,你这被魔气侵了经脉都能好得这么快,说不是天才谁信?”
裴玄把啃干净的骨头往旁边一扔,抹了把嘴,刚要开口说什么。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压低了的问话。
欧老头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了,给裴玄递了个眼色,抬手按在了腰侧的短刀上。
裴玄也悄悄绷紧了脊背,指尖摸向了放在脚边的那把欧老头给的旧铁剑,这几个月养伤闲下来时,他也没停着练剑,打铁的同时,练手强身,动作已颇为熟练。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接着就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一个温文的声音传了进来:“欧掌柜在吗?城防所的人来核对一下近期的住客记录。”
欧老头松了口气,把短刀按回腰间,对着裴玄挑了挑眉,扯着嗓子应道:
“来了来了,多大点事儿还劳烦官爷跑一趟。”说着就起身去开院门。
裴玄坐在原地,指尖还留着铁剑冰凉的触感,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城防所核对记录从来都是月初来,这还差着小半个月,怎么偏偏挑今天来?
裴玄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借着收拾骨渣的动作挪到了离院门更近的廊柱边,手指依旧扣着铁剑,耳朵轻轻靠墙。
院门外的人没再多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欧老头拉开院门的吱呀声响起后,门外的声响骤然低了几分,除了刚才说话的那人,好像还站着好几个气息沉稳的魔人。
“麻烦欧掌柜了,最近城外四窜的厉妖多,上头要求不定时抽查,多有叨扰。”
那温文的声音依旧客气,接着就有脚步声跟着欧老头进了院子。
裴玄抬眼望去,就看见打头那人穿着城防所的浅灰制服,腰间悬着铜纹腰牌,面容确实是裴玄也见过的、负责这一片的文书。
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劲装魔人,各自头上长了一只角,一左一右对称,颇有一丝怪异,腰间佩的却是不一样的银纹刀,一看就不是小镇城防所的。
欧老头笑着侧身引着人往屋里走,余光不着痕迹扫过裴玄,那眼神里的提醒,裴玄瞬间就懂了。“这是在我这住的一个打铁的小伙计,前阵子伤了在家养着,文书官您记上就行。”
那文书笑着点头,目光却直直往裴玄这边扫了过来。
“哦?就是这位小兄弟啊?上次来都没见过,正好,我们也顺道登记一下身份信息,省得回头再跑一趟。”
裴玄心里暗转,面上却不显,只老老实实扶着墙站起身,行了个简单礼。
“见过文书官,在下亦玄,是来这边投奔亲戚的,路上撞了厉妖受了伤,多亏欧掌柜收留养伤。”
一边说一边就摸索着去掏腰里的身份竹牌,指尖刚碰到竹牌边缘,就见那两个黑衣服的魔人已经错开了步子,一左一右往他这边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粗声开口:“投奔亲戚?我怎么看着你这身血气,倒像是刚杀过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