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书摆了摆手,止住那魔人往前探的动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目光却把裴玄全身上下扫了个遍。
“小兄弟别紧张,最近厉妖作乱,时有漏网的混进镇子,我们也是奉上级魔令,按规矩办事,把身份牌拿出来看看就好。”
裴玄动作顿了顿,索性大方把身份竹牌抽了出来。
递到文书面前:“自然是按规矩来,小人清楚的。”
文书接过竹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竹牌上的籍贯、身份印记都齐全,找不出半分错处。
他指尖摩挲着竹牌边缘那一点磕碰出来的毛边,笑着抬眼递回给裴玄。
“原来是从北边云朔城来的,倒是远路。只是这竹牌看着有些旧了,不像是常年带在身上的样子。”
裴玄接过竹牌收回怀里,顺势低了低头。
“实不相瞒,路上遇着厉妖冲撞,行李都散了,这牌子也是从碎包裹里捡出来的,难免磕碰旧了些。”
那先前开口的魔人闻言哼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说得倒是轻巧,谁知道你是不是捡的别人的牌子。”
欧老头这时从屋里端了茶出来,恰好听见这话,放下后连忙笑着打圆场。
“您看这话说的,我这开铁铺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亦玄小兄弟来了快半年了,一直老实养伤,半年门都没出过,哪能是什么混进来的厉妖啊。”
说罢侧身背过两个魔人,拉着文书走向一墙边,不经意间揣给文书一包沉甸甸的布包,轻声道:
“文书官您通融通融,这小子确实伤得重,躺了那么久才下地,你看他现在走路都还打晃呢,哪能做什么乱子。”
文书掂了掂手里那包,打开一道口子,一包中品灰币,分量足,成色也不错,顿时脸上的笑意更真了些。
回过头往裴玄那边扫了一眼,对着那按刀的魔人摆了摆手。
“行了,欧老头在这镇里开了几十年的店,从来不出错,既然他敢担保,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我们还有好几家要查,别在这耽搁了工夫。”
那魔人依旧绷着脸,却也依着文书的话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跟着文书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文书又回过头,对着欧老头嘱咐。
“最近上头查得紧,要是有什么陌生面孔进出,记得及时报给城防司,别给自己惹麻烦。”
欧老头连忙点头应着,一路送着两人出了客栈大门。
直到那两道黑衣身影拐过街口看不见了,才关紧店门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往院内走。
刚走进内院,就见裴玄已经提着剑站门旁,脸色黑沉。
“那两个不是城防所的人,目标可能是我。”
欧老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也带着点凉。
“我知道,刚才那文书收我钱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眼角直勾勾瞄着你,没有点事鬼都不信。
这分明就是来踩点探路的,估摸着过两天还得来,就是不知道这到底要干什么。”
裴玄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多半是我连累你了,我这就走,不会给你招来祸事。”
欧老头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骂道。
“放屁!老子既然救了你,还能把你再推出去?
不急,来都来了,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到时我先去应付他们。”
说着就拽着裴玄往后院走,从木箱里翻出一包干粮和一小瓶伤药,一股脑塞到他怀里。
“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以备不时之需,那伙魔人来路不对,你得提前做做准备。”
裴玄咬着牙不情愿地接过东西,喉头滚了滚,只憋出一句。
“不怕,欧老头,大不了我们俩再一起往山里跑,反正已经跑过一次。”
欧老头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你小子放心,我在这镇子里活了几十年,还能栽在几个小崽子手里?
今晚已经不早了,累了,睡觉去!东西你自己记得随身带着,还有!把桌子收拾了。”
说完,欧老头转身就回里屋了,只留下裴玄攥着剑,在院里站了好半天……
听着屋内渐渐没了声响,紧张的心跳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躲了快一年,那些杀手终究还是找上门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被发现的,还连累了救自己的欧老头。
思索间不禁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团皱巴巴的纸条,那六个晕开的血字像是烧在他心上,咬了咬牙,不管来的是谁,这笔账,迟早都要算清楚。
裴玄就这么心里煎熬着,捱过了一天。
第二天的下午,镇里突然响起呜咽的警报声。
两人快步走出院门,骤然发现小镇广场已经聚起人群,台上有着几个着官服之人,其中赫然有着前两日来过的文书。
他正宣读着:尊敬且伟大的铄金魔皇令,由于幽寒魔晶出现,整个洛魔域已与北面璃州伪仙开战,南面受黑松林厉妖所扰,我烈堡城已无法独善其身,现召集我城勇士,凡入少年龄者皆可参战,令达即行!
经此一言,裴玄嗅到了机会,如若入军中锻炼,凭借资源,看样子有点搞头。
文书官后续宣布了入军事宜,限期半月内均可,有意者可自行前往城防司报到,到时会有专人进行划分,确定军种,配合作战。
裴玄捏了捏怀里的纸条,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回了小院。
欧老头砸着草晶烟跟在他身后,进门就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但是这从军不是过家家,刀剑无眼,你这身伤还没养好,凑什么热闹。”
裴玄抬头看向欧老头,眼里带着几分执拗。
“欧伯,您救了我一命,我不能一直躲在您这儿吃白饭。
再说了,那些人既然能找上这儿,我躲也躲不过,去军中反倒比留在这小镇安全。
若是能拼出个前程,将来还能护着您。”
欧老头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知道这孩子主意已定,再劝也没用,只是闷声抽了两口草晶烟,挥挥手让他自己准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裴玄除了帮欧老头打理院里的生铁,每天夜里都趁着月色偷偷练着身法,把学的招式一点点熟练起来,旧伤被牵扯得发疼,他也一声不吭咬着牙忍下来。
转眼就到了报名的最后一日,裴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给欧老头留了一捆劈好的柴,攥着写了自己名字的草纸,朝着城防司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