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风比小镇里烈得多，吹得裴玄束发的布巾猎猎作响。
城防司的棚子前已经挤了不少报名的青壮，个个脸上带着或是忐忑或是亢奋的神情。
穿着皂布军服的兵丁挎着刀站在棚子两侧，嗓门洪亮地喊着名字，核对过身份后就给一块木牌，叫人到一旁排队等着核验身份。
裴玄攥着草纸站在队尾，指尖把草纸边捏出了褶皱，腰间旧伤被风一吹又隐隐发涨，他暗暗吸了口气压下不适感。
目光扫过城墙上飘着的墨色旗幡，指尖悄悄按在了怀里藏着的那把短刀刀柄上。
没等多久就喊到了“亦玄”，他递过草纸，报了自己的籍贯。
那登记的小吏抬眼扫了扫他挺拔的身形，心想文书官果然说准了，这小子果然来了。
随手就把木牌扔给了他，说了句“去那边查筋骨验灵质”。
裴玄接过温凉的木牌，指尖摩挲了一下刻着自己名字的凹痕，抬步朝着核验的台子走了过去。
刚走到台子边，就看见前两日跟着文书来的那个黑衣魔人站在核验官身后，目光直直往他这边扫过来。
裴玄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装作没看见，按着要求伸手按在了简易验灵石上。
一丝淡红色的微光从灵石里透出来，顺着裴玄的手腕缓缓爬开，核验官扫了一眼，懒洋洋开口。
“普通血纹灵质，下一个。”
那黑衣魔人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低声对着核验官说了句什么。
核验官挑了挑眉，伸手又点了点灵石。
“你再运一次魔气试试，重一点。”
裴玄依言催动体内的魔气，那淡红色的光骤然亮了几分，隐隐泛出一点极淡的黑红色。
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黑衣魔人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对着核验官点了点头。
裴玄收回手，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看来这群人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一步，倒是刚好踩进了对方设计的网里。
领了衣物和佩剑，裴玄跟着新入营的青壮大概四十人一起出了城防司，朝着城边的营地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前面突然传来指令，南面隘口遭到厉妖冲击，需要支援。
队伍临时分成小队，突击先走山路绕去隘口回援，裴玄被分到了最靠后的小队，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往山里走。
约莫小半个时辰，在山路分岔口，隐隐能听到隘口凄厉瘆人的嘶叫声和打杀的喝厉声。
不少队里的新人已经有些心生惧意，私底下求着保佑的话“魔皇大人呐，保佑保佑”。
突击赶路缩短了很多时间，不多时便到达目的地，在领队的交接指示下，快速从后门进入隘口防御营。
进去后赫然看见营里有条不紊地分批次运送各类战时装备，有着黑漆漆的箭矢、八棱状的粗壮石块等等。
耳边充斥着“魔兵三营，提五十魔子兵立刻去侧面隘口楼子，给老子守住，一个活口不留，老子不待见那些！”
“我勒个蛋的，装备司的狗娘养的人呢，调装备啊，赶快啊！！！”等等各种命令和催促声。
裴玄正愣神，突然听到命令声。
“你们这群刚从城里来的新兵蛋子，听我命令，立刻马上去防御战时厅报到，战况吃紧，每人分配工种以后立刻投入战时准备，会有人收你们的。”
下命令的是一身泛黑的虎式头盔和铠甲，带着交错的橙色条纹，格外威武，手里正拿着一支近两米长枪，双目更是杀气凌凌。
“赶紧赶紧！动起来！耽误老子时间。”
说完转身便走了。
大家迅速前往战时厅，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宽敞的灰砖房间，挂了一个牌子而已。
不过肃杀的氛围已经由不得个人想法，各自按照身份牌交给负责人，分配效率极快，不到五分钟依照身份印记工种已分好，各自前往不同岗位。
不出意外的，打过铁的裴玄被分到了辎重装备司，负责往隘口城头运送滚石和箭矢。
在隘口城墙刚扛起一捆浸过油脂的火箭，就听见头顶传来厉妖嘶鸣，数道黑影从山雾里扑了出来。
城头箭雨瞬间泼洒出去，黑气混着妖血溅在城墙上，腥臭味顺着傍晚的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裴玄攥紧箭捆往城头跑，脚下的石砖沾了血滑得厉害，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堪堪把箭放到指定位置，就被城防官一把拽住，指着左侧缺口吼道。
“那边缺人，你给我上去补位！”
裴玄来不及多想，抽出随身佩刀就跟着往缺口冲，刚站稳就看见一头半人高的锋爪厉妖扒着墙沿探了头，尖牙上滴着黄绿色的毒涎，直直朝着他扑了过来。
裴玄下意识侧身躲开利爪，刀刃顺着妖的腰身砍了进去，腥臭的血喷了他一脸，他攥着刀把往外一拧，干脆利落地结果了这头妖。
妖身失去支撑，整个一塌，裴玄来不及躲闪，便被压住腹部。
刚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就听见身后传来城防官喊叫声。
转头就看见一头更大的妖冲破了旁边的防线，正朝着手无寸铁的辎重兵扑去。
就在自己眼前，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一起运送物资的队友，转眼间来不及自救，就已经被利爪分成几瓣，鲜血溅洒一地。
裴玄抬脚蹬着厉妖尸体，妖尸太重一时根本无法起身，那妖杀完辎重兵转身准备贴墙冲向营中。
还好城防官及时赶到。
“畜生，给我死！”
大喝一声猛地一跃，将刀刃狠狠扎进了妖的眼窝，贯穿了整个脑袋，厉妖疼得疯扭起来，差点栽倒。
城防官顺势横刀一抽，厉妖便没了生气。
裴玄握着刀一边极力踹着尸体，一边喘着粗气，抬头就看见那个黑衣魔人站在不远处的城楼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尖轻轻对着他比了个抹脖的手势。
裴玄心里一沉，知道对方这是等着天黑动手了，自己若是战场上送命，那就谁也怨不得谁了。
索性收回目光，城防官此时抽身过来略带欣赏地看着裴玄，一脚踢开尸体，
“可以啊小子，练过？”
裴玄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箭答道。
“小子前段时间练过一点，有些反应力。”
“不错不错，继续干好手里的事。”
裴玄艰难爬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黄绿色的腥臭黏在身上，更是一阵阵的胃翻滚。相比于无法逃命的辎重队友，此时真的是见识到了生命的脆弱。
自己下意识想救人，然而现实根本不允许，再加上自己都没有多少实力自保，实力还很弱，目前都还需要取巧，才可以侥幸杀死厉妖。
不过裴玄已来不及多想，抱起散落的箭矢继续往城头的箭堆跑去，刚把箭放好，城下的厉妖又发起了新一轮冲击。
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山壁往上爬，嘶吼声震得城墙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