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抓起靠在墙根的长弓,抽出一支火箭搭在弦上,跟着身边的老兵一起朝着城下攒射。
战事已经从白天杀到了黑夜,火焰染红了半边天际,也烧亮了城楼上那道一直盯着他的黑影。
一声尖锐嘶鸣,众妖身形缓缓一滞后,猛地分成两条线,剧烈冲击隘口。
线条顶端隘口的压力剧增。
“小子,跟着我,上。”
城防官从身旁掠过,迅速朝着大妖方向冲去。
电光火石之间,裴玄刚转头迈开腿跟进,一只青色红尾厉妖突兀出现在墙头,一甩尾把墙头崩出了一米见宽的豁口,密密麻麻的厉妖已经转头向这里涌来。
裴玄攥着弓弦的手浸满了汗,旧伤在拉扯下阵阵发疼,却半点不敢分神。
现在还不止厉妖突脸,而且那黑衣魔人已逐渐杀向这边,在别人眼里只知魔人杀妖杀得好啊,一路推进。
可是裴玄心里却愈发苦恼……
墙头一波波箭雨泼出去,妖尸堆得越来越高,城防兵们身上伤势也越来越重。
裴玄正在阻击厉妖攻势时,眼角瞄见剑光一闪,身侧的一只厉妖脖颈被洞穿,但那剑光一路奔裴玄面门而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来不及转身,只好侧身转头躲过,脸庞霎时流出一抹血红,开始渗血。
“哟,想不到,躲过了我的二阶魔气。”
在这须臾之间,被洞穿的厉妖倒下,赫然出现的就是那黑衣魔人。
原本按理应是有两位围杀裴玄的,可惜另一位运气没那么好,在战场中被几只厉妖绞杀,尸骨无存了。
裴玄见势不妙,一个翻滚靠在城墙边喘着粗气,还未站稳,耳边就听见传来挥剑的轻响。
他猛地转身,刀已经横在了胸前挡住攻势,黑衣魔人带着狞笑站在月光下,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厉妖血说道。
“亦玄,其实本名应该叫裴玄吧?按灵质及逃亡时间推算,应该就是裴家的余孽了,斩草那就要除根。
既然有嫌疑那就怪不得谁了。”
裴玄攥紧刀柄,目光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现在,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客套话少说!”
话音未落,魔人又闪身挥剑扑了上来,刀风带着腥气直击面门。
裴玄侧身躲开,现在情况危急,不止有厉妖威胁,面门还有杀手。
趁着一只小厉妖扑来,他转身横刀,黑衣魔人则是顺势挥刀,两者刀刃顺着对方的手臂划了过去。
闷哼响起,两人错身而过,都在对方身上添了一道伤口。
裴玄旧伤未愈,没几招呼吸就乱了,手臂的伤口更是被裂开,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魔人看出他虚耗,狞笑着冲来,步步紧逼,刀刀都往他要害招呼。
“赶紧去死。”
裴玄咬着牙硬生生挡开一刀,借力往后一跃靠在就近的城墙角上。
看着对方不遗余力逼近自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按动了藏在腰间里的机栝,三枚淬了毒的短针直直射向对方面门。
魔人惊呼一声偏头躲开,肩窝还是中了一枚。
此时的魔人是暴怒着挥刀砍来,而裴玄迎着刀风往前顶冲,这小小一偏的机会,让裴玄的刀刃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心口。
看着魔人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裴玄撑着墙滑坐在地,捂着流血的伤口大口咳嗽。
指尖擦了擦嘴角的血,才终于能缓过这口气,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裴玄猛地抬头。
却看见城防官提着厉妖头站在那儿,眼神沉得吓人。
“对同胞下杀手,这人死不足惜。小子,不错,沉稳有魄力。
走吧,他是属于你的战利品,收拾收拾。”
裴玄心里一松,握着刀的手都顿了顿。
要不是辎重营每人会配备一点单独防具,原想着就带着以防万一,现在看来实属侥幸。
这一路杀过来的魔人,想来被他杀的厉妖也有一份功劳,至少提前耗费了他不少气力,加上若非他还有一丝轻敌,不然结局两说。
终于熬到天色擦亮,厉妖终于暂时退了下去,隘口上的战争暂时消停,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这场战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第二天,天空已经放晴,战后的平静在隘口映照下似乎显得唾手可得,然而死去的队友似乎还在眼前。
晴朗的天气和昨日腥臭鲜血的剧烈反差感,更是麻木着防御营的神经。
此时的裴玄,靠在辎重营区域的旗杆旁,正给自己新添的伤口缠布带。
城防官踏着沾血的靴子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染着黑油的令牌,刀削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器重。
“昨夜隘口的事我都报上去了,你杀敌英勇,还反杀了那黑衣魔人,立了功。
加上你本身具有血纹灵质,相比之下,上面升你职暂时在辎重营做铁器副手,这是令牌,好好干吧。”
裴玄站起双手接过令牌,指尖滑过冰凉的纹路,对着城防官拱了拱手道谢。
城防官摆了摆手转身走了,留下裴玄望着远山还没散尽的妖雾发怔。
怀里那团皱巴巴的血纸条仿佛还带着温度,烧得他心口发紧。
现在反杀了这个黑衣人也许能暂时安稳,昨搜刮了他全身,就几颗大小不一的破碎物品。
除了撕下的衣服徽纹一角,其他的已经没有用处了,甚至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不过好在他那把剑大体上还能用,就拿着了。
但是裴玄自己心里清楚,也许这只是开始,那些要斩草除根的人还没除掉自己,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步才刚踏出去而已。
辎重营里的风卷着焦烟吹过他缠着绷带的胳膊,还带着厉妖血的腥气。
裴玄攥紧了令牌,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又压回了心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攥着自己那把卷了刃的佩刀,回身朝着辎重内营走去。
刚走进去,就被一个满脸笑容的老兵拦了下来。
“这位小兄弟,看你身手不凡,如今做上副手,战场就是升官快啊。”
老兵递过一个麦饼,说道:
“我们这儿虽没前锋营风光,但胜在安稳,管饱饭,还能攒下些钱嘞。”
裴玄看着老兵真诚的眼神,又摸了摸怀里血纸条所在的位置,叹了口气。
就这样,他在辎重营安了身,认识了人称“周头儿”的营官。
周头儿是个面冷心热的汉子,见他有伤在身,特意给他安排了轻省的活计,维护维护铁器,保养箭矢,还时常塞些伤药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玄一边养伤,一边暗中打探被杀魔人的消息,平静的辎重营生活仿佛就这样过下去了。
直到小半月后,营地里突然响起了厚重的集合号角声,说是军中要举办装备铸造大比,重在提振士气,鼓励创造,同时也变相增强军力。
令各营选拔能人参赛,胜者不仅有赏银,还能得到军械司的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