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跟在陆雪身后,来到练武场东侧。
这片场地不算大,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里便是你日后练功之处。”
陆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长安。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英气。
说话时语调平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多谢陆师姐。”
顾长安恭敬应道。
陆雪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既入武馆,便要守馆中规矩。武馆不会规定你们练武的时间。但我每日固定指导的时间只有早晚各一个时辰。午时馆中会提供一餐,其余食宿自理。还未入品的弟子每三天有一次药浴,若有伤病,可向馆主或我禀报”
“弟子明白。”
“好。”
陆雪不再多言,走到练武场中央一处空地。
“今日我先教你桩功。武道修行,根基为重。而根基之始,便在站桩。”
她双腿微曲,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缓缓下沉,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此桩名为‘青蛇大桩’,乃我坤元武馆筑基之法。”
陆雪保持着姿势,声音平稳传来,“昔年祖师观青蛇盘踞,静若处子,动若雷霆,悟得此桩。其要诀在于‘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看似静止,实则周身气血暗涌,肌骨皆在微妙调整。”
陆雪维持桩功时,呼吸绵长均匀,肩背随着吐纳微微起伏,当真如一条蛰伏的青蛇,看似静止,却蕴藏着随时可爆发的力量。
“你且看我动作细节。”
陆雪缓缓调整姿势。
“双脚抓地,如树生根。膝不过尖,胯要下沉。腰背挺直,不可前倾后仰。双肩放松,虚腋含胸。目视前方,神光内敛。”
她每说一处,便稍作停顿,让顾长安看清位置。
待到全部讲解完毕,这才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你来试试。”
顾长安依言站到场中,回想方才陆雪的姿势,学着摆开架势。
起初难免生疏,手脚不知该放何处。
陆雪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待他大致摆好,才上前指点。
“左脚再外开三分。”
“腰,再沉一些。对,保持这个弧度。”
“肩太紧了,放松。想象双臂抱着一个圆球,不用力,也不完全松懈。”
陆雪的声音清晰平稳,手指偶尔轻点顾长安肩背、腰胯等处,纠正偏差。
顾长安本以为自己要费不少工夫才能摸到门道。
可当陆雪指点过几处关键后,他忽然福至心灵,身体自发地调整起来。
脊柱如弓的弧度自然而然地出现,肩背随之放松,呼吸也不知不觉变得绵长。
陆雪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她教过不少新弟子,便是上等根骨之人,初次站这青蛇大桩也要三五日才能找到感觉。
可眼前这少年,不过一盏茶工夫,桩势竟已有了六七分模样。
虽还有些细微处不够圆融,但那份“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韵味,已隐约可见。
“你以前站过桩?”
陆雪忍不住问道。
顾长安保持着姿势,微微摇头:
“不曾。”
“那倒有些悟性。”
陆雪压下心中惊讶,面上仍是平静。
“保持这个状态,感受气血流转。记住,站桩非是苦熬时辰,而是在静中体悟动,在定中寻求变。何时你觉得这桩功如呼吸般自然,便算入门了。”
她又指点了几处细节,见顾长安调整到位,这才点头:
“你且自己练习,我去看看其他弟子。若有不适,莫要强撑。”
“是,师姐。”
陆雪转身走向场中其他弟子。
顾长安目送她离开,这才专心维持桩功。
起初尚不觉得,待站到一炷香时,双腿开始酸胀发热。
腰背处也传来阵阵紧绷感,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顾长安咬牙坚持。
时间缓缓流逝。
顾长安原本紧绷的身体忽然松了下来。
呼吸越发绵长深缓。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起,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缓缓游走。
顾长安心中微动。
这感觉……竟与系统加点时有些相似,只是温和了许多,也缓慢了许多。
他忽然明白陆雪所说“在静中体悟动”是什么意思。
这青蛇大桩看似静止,实则身体内部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细微的调整、淬炼。
就像一条蛰伏的蛇,表面平静,体内气血却奔流不息。
“不错。”
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顾长安睁眼,见陆雪不知何时已回到近前,正看着他微微点头。
“第一日便能站出这般韵味,你的悟性比我想的还要好些。”
陆雪眼中难得露出赞许之色。
“不过莫要自满。桩功是水磨工夫,需日积月累,方能见效。收工吧。”
顾长安缓缓吐气,依照陆雪先前所教的方法,慢慢直起身,活动有些发麻的手脚。
“谢师姐指点。”
陆雪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他:
“这是青蛇大桩的图谱与要诀,你拿回去好生研习,但不能泄露。若有不解,可来问我。”
顾长安双手接过,只见册子封面写着“青蛇桩解”四字,字迹娟秀工整,应是手抄本。
他小心收进怀里,郑重道:
“弟子定当用心。”
“嗯。”
陆雪看了眼天色。
“今日晨练到此为止。午膳在西厢房,你可随其他弟子一同前去。”
交代完毕,她便转身离去。
顾长安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虽然只站了不到一个时辰,但那种气血充盈的感觉却实实在在。
“新来的?”
旁边传来爽朗的声音。
顾长安转头,见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年笑着走近。
这少年身材精壮,穿着一身灰黑色劲装,笑容很是阳光。
“是,今日刚入馆。”
顾长安拱手道,“在下顾长安。”
“我叫周铁,入门两个月了。”
少年嘿嘿一笑,拍了拍顾长安肩膀。
“刚才看你站桩,挺像样的嘛。陆师姐可是很少夸人的。”
顾长安谦逊道:
“周师兄过奖,我还差得远。”
“别叫师兄,直接叫名字就成。”
周铁很是热情。
“走,吃饭去。馆里的午膳虽然简单,但管饱,而且还有肉,对练武之人最是实惠。”
两人说着话,随其他弟子一同朝西厢房走去。
路上周铁给顾长安介绍馆中情况。
坤元武馆弟子不多,加上新入门的顾长安,外院统共不过十八人。
馆主元清竹虽是女子,武功却着实了得,在青山城武馆中也算一号人物。
陆雪是馆主亲传,代为管理日常教务,为人严格却不苛刻。
“咱们馆虽然不如四大武馆气派,但馆主待人真心,从不藏私。”
周铁压低声音。
“我听说那些大武馆,弟子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核心功法只传亲信。咱们这儿,只要肯用功,馆主都会悉心教导。”
顾长安默默听着,心中对坤元武馆又多了一份认同。
西厢房是间宽敞的饭堂,摆着几张长桌。
此刻已有七八名弟子在此用餐,见周铁带着新人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午膳确实简单。
大锅菜,杂粮馒头,还有一桶肉汤。
顾长安领了饭食,与周铁同桌坐下。
他咬了口馒头,又喝了口热汤,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方才站桩消耗的体力正迅速恢复。
“对了,长安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周铁边吃边问。
顾长安顿了顿,坦然道:“背尸人。”
饭桌上静了一瞬。
几名弟子投来异样的目光,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周铁却恍若未觉,反而眼睛一亮:
“背尸?那可不容易。我听说城外常有诡异出没,你们这行当危险得很。”
“确实有些风险。”
顾长安平静道,“不过工钱尚可。”
“能挣到钱就是本事。”
周铁笑道,“不像我,就算是练武也得向家里要钱。”
“对了。”
周铁左右看了看突然将说话声音压下。
“咱们武馆大部分师兄师姐都是很和善的,但唯有几人你要小心,这几个人分别叫林武,许放,陈曦瑶,这几个人都是内城大家族子弟,虽然待在武馆的时间短但得小心相处。”
“多谢周兄相告。”
闻言顾长安感激的开口。
周铁摆了摆手。
饭后,顾长安抽出那本《青蛇桩解》,寻了处窗边坐下静静翻阅。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一些对于这个世界武道的介绍。
书中记载,武道修行分九品。
九品凡胎,八品通脉,七品玉液……
每提升一品,实力都有质的飞跃。
而九品之前,还有一段“筑基”时期,这个时期细分为磨皮,练筋,锻骨。
便是通过桩功、药浴等手段打熬身体,壮大气血,为后续修行奠定根基。
顾长安心中了然。
“看来还得继续背尸。”
顾长安合上书册,心中盘算。
系统结算能结算银钱,但武道修行所需远不止学费。
药浴、食补,乃至日后购置兵器、武技,样样都要花钱。
而且家中也需要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午后顾长安准时回到练武场。
下午的修行仍是站桩。
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他进入状态更快。
陆雪来看过一次,见他桩势稳固有进益,便没再多言,只嘱咐他莫要贪功冒进。
如若感到饥饿便要停下否则伤及根本。
练完后可自行离去。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顾长安感觉肚子一阵饥饿。
于是他赶紧收功。
武馆里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收功时,顾长安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看了眼天色,已经快到黄昏。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他一直没看到陈坤从内院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元馆主叙旧。
想了想他没有去打扰两人。
随后径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凌霄武馆。
内院太师椅上坐着个眼神锐利,眉宇自带一股威严的老头。
周阳将今天武馆发生的事全权说给了杨寒山。
“大师兄真是太过分了。”
老头摆摆手不以为意。
“修远已经和我说过了,阿坤带来的人不过是一个无背景无天赋的平庸之辈罢了。”
闻言周阳只能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坤在馆主心中已经不复当年的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