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块原本肥沃的风水宝地,若是被群兽肆意践踏,早就泥泞不堪,毫无生机可言。
昔日巫妖二圣交锋,天崩地裂。
那凌霄宝殿曾是三界中枢,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岁月如刀,割去浮华。
待到昊天上帝重掌乾坤,端坐天帝之位时,这天庭早已没了当年的气象。
想复原?难如登天。
单凭一人之力,如何填补这巨大的空洞?
更别提暗处那些伺机而动的巫妖余孽。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时刻盯着天庭的虚弱,妄图卷土重来,再掀波澜。
所以,天帝需要人。
大量的生力军。
李长庚便是被派去填这个坑的人选。
他主动请缨,奔赴蓬莱。
名义上是求援截教,实则是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拉拢这位圣人下水。
结果呢?
灰溜溜地回来了。
别说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教主了。
他连蓬莱仙岛的轮廓都没看清,就在金鳌岛外围吃了闭门羹。
堂堂天帝使者,竟被一群内门 ** 拦在门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手里那道具有象征意义的符诏,在截教门人眼里,大概还不如一张擦桌子的废布。
那种轻蔑,比巴掌扇在脸上还疼。
李长庚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微末真仙,人微言轻。
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憋屈。
出发前,天帝特意赐下这道符诏,意为“见符如见君”
。
他本以为这是免死金牌,是通行凭证。
没想到,成了笑话。
圣人大教的威风,果然不是盖的。
……
清晨,鸟鸣啾啾。
闻仲是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唤醒的。
梦里,他骑着墨玉麒麟,踏云归来。
朝歌城中,亲友欢呼。
他随手抛出一枚丹药,父母兄长吞服后立时仙风道骨,长生久视。
一家人住进琼楼玉宇,日日龙肝凤髓,逍遥自在。
多美啊。
可惜,睁眼一看,四周破败冷清。
只有墙角那只装满“饱腹丹”
的玉瓶,透着几分寒酸。
这玩意儿确实顶饱。
就是味道太差。
咬下去满嘴都是青草发酵后的酸涩味,咽都咽不下去。
但闻仲没抱怨。
梦虽虚,理是真的。
只要修得大道,这一切都会实现。
“成仙。”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像是给自己注入了一股劲气。
随即盘膝而坐,调整呼吸。
古籍有载,阴阳交替之际,灵气最为纯净柔和,最易入体。
这也是为何修行者都讲究早晚打坐的原因。
虽然他还算不得正式入门,但既拜了师,就得按规矩来。
自律,是强者的底色。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捕捉那一丝游离的气感时——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仿佛整座山都在颤抖。
闻仲心头一跳,瞬间收起坐姿,冲出简陋的小屋。
四周静悄悄的。
并没有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动静。
闻仲眯起眼,目光穿过层层云雾,锁定在了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乾元宫前的花圃旁,余元背对着他,正低头盯着地面发呆。
闻仲没敢贸然靠近。
他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 闻仲,拜见师兄。”
头顶传来一声轻哼。
余元连头都没抬,只淡淡抛出一个字:“嗯。”
那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听风吹树叶。
闻仲往前探了探头。
两人隔着老远,又被花丛挡着视线,根本看不清余元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心。
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师兄,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余元终于直起身子。
他侧过脸,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飘向远处。
“我在看一只麒麟。”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
“师弟,你见过真家伙吗?过来瞧瞧?”
“麒麟?!”
闻仲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就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土地突然消失了。
没有预警,没有缓冲。
失重感瞬间袭来。
砰!
一声闷响在坑底炸开。
闻仲像个破麻袋一样摔进了一丈多深的土坑里。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眼前金星乱冒,耳鸣声尖锐刺耳。
疼。
钻心的疼。
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撑着酸痛的手臂爬起来。
刚一站稳,就看见坑沿上蹲着个人影。
余元正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哎呀,师弟。”
余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刚入门,做师兄的总得送份见面礼。”
他摊了摊手,一脸遗憾。
“昨天我琢磨了一宿,送法宝太俗,送兵器太浅。”
“思来想去,还是送你个教训最实用。”
“这教训叫啥呢……”
余元指了指坑壁。
“永远别信别人的鬼话。”
“不然就像现在这样,乖乖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动弹不得。”
闻仲死死攥紧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风箱。
他仰起头,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坑沿那道身影。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多谢师兄……赐教。”
余元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山谷回荡。
“哟,生气啦?”
他故作惊讶地挑眉。
“看来这份大礼不合胃口?”
“上来吧,陪师兄唠唠嗑。”
说着,他随意地指了指坑底。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硬的泥地竟像电梯一样缓缓上升。
不过眨眼功夫,坑底就和地面平了。
闻仲站在平地上,浑身僵硬。
刚才那一跤摔得太狠,他心有余悸。
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此刻都像是藏着杀机的陷阱。
他只想立刻转身滚回守静观。
闭门谢客,面壁思过。
只要熬过这一百天,师尊就会亲自传授上清大道。
到时候……
他一定要苦修精进。
早日证道成仙。
让眼前这个捉弄人的 ** 知道,什么叫后悔药没处买!
三十——
河东转河西!
莫欺少年穷!
余元扯着嗓子吼出这句江湖套话。
声音之大,震得闻仲耳膜生疼。
闻仲的脸瞬间涨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他不是傻子。
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嘲讽意味。
更可怕的是,自己那点小心思,竟然被师兄看得透透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闻仲打了个寒颤。
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闻仲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位师兄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难保不会趁机收拾自己。
快停下!脑子别乱转!
他猛地掐断杂念,生怕余元那窥探心声的手段捕捉到半分异样。
就在他强压惊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既入蓬莱圣境,便是半个修行人了。”
余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说看,你修行图什么?”
畏惧还在心头盘旋,但问题来得太急,闻仲几乎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长生久视,逍遥天地!”
余元轻哼一声,似在赞许。
“挺好,够纯粹。”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比那些想匡扶社稷、建功立业的俗人强百倍……”
闻仲满脸懵圈,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余元不再解释,指尖随意一勾,竟凭空捏出一支香烟。
火苗窜起,烟草燃烧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隔空取物、无中生有的手段,看得闻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若不是刚才那个陷阱坑得惨,他此刻肯定已经跪求传授秘法。
见师兄只顾吞云吐雾,再无问话之意,闻仲心中松了口气。
他恭敬作揖,准备退回住处。
就在这时。
乾元宫前的花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沙沙作响。
闻仲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一只异兽从灌木丛中窜出,体型不大,约莫两尺长,半尺高。
它跑得飞快,紧接着,四蹄离地。
没有借力点,它竟直接踏空而行!
每一步落下,爪下便会凝结出不同的物质:先是厚重的土石,接着是凛冽的冰晶,随后是炽热的火焰,最后是狂暴的旋风。
而在脚掌抬起的瞬间,这些元素又凭空消散,不留痕迹。
这一幕太过诡异,闻仲呆立在原地,直到那小兽逼近身前才回过神。
“麒麟?!”
看 ** 容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
狮头,鹿角,虎眼,麋身。
通体覆盖着墨玉般的鳞片,尾如游龙,体态矫健如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四足,分别踩着土、冰、火、风四种元素之力。
这不是普通的麒麟,而是传说中极为罕见的墨麒麟!
古籍有载,墨麒麟乃黑龙与神牛杂交而生。
性情暴戾,好斗成性,天赋恐怖。
除非实力碾压,否则绝不可能驯服。
原来师兄刚才并非戏言,是真的在看这只神兽?
那之前的陷坑……
念头未落,墨麒麟已转过头,望向余元。
它低鸣两声,声音中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