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裴疏寒一怔,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桂树下的新泥。
那里埋着我死去的四个孩子。
而今日我九死一生诞下的第五个孩子,如今也静静躺在桂树底下。
他心头到底涌上了几分愧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放到了我枕边。
“好了,别闹脾气了,有我在,断不会让你身子出什么问题。”
“如今芸儿的毒也已稳定,我答应你,咱们明年的孩子,便让他正常长大可好?”
他总是这般。
用柳芸挑剩下的东西,当作安慰我的歉礼。
用一句从未兑现过的承诺,让我满怀期待等了一年又一年。
可我再也不是那个满心满眼他说什么便信什么的少女了。
看着枕边柳芸挑剩下的玉簪,我缓缓将其拿起。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用尽全力摔碎在地。
“不用了,裴疏寒。”
“我们没有明年了。”
在我的示意下,莲儿抹着泪将放在梳妆台上的木匣递了过来。
流光溢彩的翡翠镯,保存完好的平安符,以及一封大婚那日他提前写好,称若是日后负我,便可拿出离开裴府的和离书。
我伸手,将里面从前他送我的东西悉数扔到了裴疏寒面前。
可还未等我开口,裴疏寒却率先握紧了我的手。
“阿筝,那平安符是你及笄那年我一步一磕头从灵隐寺求来的,那翡翠镯是裴府女主人的信物,还有那封和离书,你说过断不会让它有见光的一日。”
他红了双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是几个孩子而已,反正日后我们还会有的。”
“不过是一朵千山雪莲而已,就算没有它,我照样能调理好你的身子。”
“你有必要闹这么大脾气吗,有必要把这些东西翻出来,说不要就不要了,甚至要同我和离吗?”
一旁的柳芸哽咽点头。
“对啊姐姐,你有什么都冲我来,别跟师兄置气。”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想必姐姐和师兄定会琴瑟和鸣,而非是闹成今日这般难堪。”
说罢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就要往脖间扎去。
“我还是死了算了,这样我就再也不会给姐姐你和师兄添麻烦了。”
银簪划破皮肤的瞬间,被一双大手拦下。
裴疏寒紧紧将柳芸抱在怀中,看向我的满是愤怒和失望。
“温晚筝,你今日究竟要闹哪出,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芸儿才满意?”
看着他这副模样,恍惚间,我似乎瞧见了大婚当日的裴疏寒。
那时的柳芸为了逼他退婚,不惜服毒以死相逼。
他也是这般将我牢牢护在怀中,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斥责和训诫。
“柳芸,不准胡闹!”
更是为了断绝柳芸的念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对我许下惊天动地的誓言。
“我裴疏寒,今生今世惟愿与温晚筝白首不分离。”
“她才是我唯一想娶的妻,日月为证天地可鉴,若有违誓天打雷劈!”
可真心易变,誓言难守。
柳芸毒发当晚,得知缓解毒性的药引是他亲生骨肉的心头血时。
他却不顾我的苦苦哀求,毫不犹豫举起匕首,让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永远闭上了眼睛。
“芸儿是因为我们才变成这副模样的,阿筝,我们理应救她。”
看着裴疏寒眼中对柳芸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我用力攥紧了被褥,声音却很轻很轻。
“裴疏寒,是不是谁死,你就会向着谁。”
在他怔愣看过来的目光中,我笑着掉下了泪。
“倘若我说,我也要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