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生背着纯黑双肩包走进来，个子很高，肩线平直。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点空，头发是黑色的，剪得很短，后颈的发茬贴着皮肤，能看见青白色的头皮。
侧脸线条很冷，眉骨高，眼窝深，睫毛不长但密，垂眼时把眼神全挡在阴影里。鼻梁很直，鼻尖有一点微翘，但嘴唇薄，不说话时显得有点凶。
方婷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住，头压得很低，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他是不是……上周公告栏贴的那个？”
张凯没回头，手指僵在半空，笔没接住：“转学生资料我瞄过一眼，原来那个学校栏写的是……‘休学’。”
“你知道他休学多久吗？”
“一整年。”
方婷吸了一口气，目光追着陆星辞的后颈移过去：“休学一整年，然后转来我们学校？那他这一年——”
“别问了。”张凯终于接住了笔，低下头，“他走过来了。”
这人走得不快，周围的嘈杂却在他经过时一点点低下去。
温念抬头，看见他侧袋里固定放着一瓶透明喷壶。标签用细黑笔写着：中和液·0.15 mol·陆星辞标定。
他走到台前，没看任何人，拿起喷壶用力按了两下。
第一下雾量偏小，蹙了蹙眉，又按一下，水雾均匀洒开。喷壶瓶底凝着一圈细碎的白色盐晶，是中和液反复蒸发留下的痕迹。粉紫色泡沫几乎瞬间消成浅粉色水膜，顺着水槽流走。
陆星辞拿起讲台备用抹布，从黑板边缘擦到张明袖口。握喷壶的姿势很稳，喷洒角度精准卡在四十五度。整套动作不超过一分钟。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好了，"他把抹布叠好放回抽屉，转向台下，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硼砂缓冲液实测pH 9.52，超出理论预设值。酚酞配置浓度约2.3%，远高于0.5%的安全演示标准。洗洁精与碳酸盐反应生成大量CO₂气泡，裹挟过量指示剂喷涌。
演示前三支梯度预实验、标准pH计校准体系做全，完全可以规避。试剂本身无高危腐蚀性，仅配比定量失误。"
张明目光扫过他书包侧袋的标签，收起记录本，紧绷的神色松了些：
"预判应急处理，还能精准定位变量，逻辑分析能力不错。一班陆星辞是吗？"
"是。"
顾淮抬了抬下巴，诺基亚还捏在手里："你说pH偏高、酚酞浓度超标——你当时不在台上，怎么知道她配的就是这个浓度？"
陆星辞没回头："喷壶里剩的废液，颜色残留深度和泡沫黏度，三秒能估算范围。"
顾淮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三秒估算。行。那我也估算一个——你书包侧袋那个喷壶，标签写了三遍才写好吧？"
全场静了一瞬。
陆星辞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继续往门口走。
王主任站在讲台边上，目光在陆星辞和温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温念身上，说:
"温念，收拾完到我办公室来。"
周老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温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