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萧，下午直接去苏晚就职的文化传媒公司，走访直属领导、部门同事。重点核实近三个月她精神状态、请假情况，是否接触陌生人员，是否查阅过旧新闻旧资料。她的工位、办公电脑依法全部封存带回技术队做数据恢复。"
"好，我现在动身。"孔萧合上笔录本，抓起外套起身。
"邓迪，监控继续深挖。锁定苏晚最后离开景湖花园的确切时间，梳理离开之后全部轨迹，调取公交地铁、网约车记录。回岸湖虽然监控残缺，但通往湖岸的几条主干道都有卡口，案发前后三天所有进出车辆逐一筛查。"
"明白。"邓迪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打开卡口查询界面。
"秦奇，铁盒开锁进展。"
秦奇坐在技术对接工位，面前摆放着那只黑色铁皮密码盒。巴掌大小，三位数密码转盘，无损开锁需要探测锁芯弹子，不能暴力破坏。
"正在处理。"秦奇低头，细小开锁探针探入锁芯缝隙，"三位数密码组合共一千种，机械试拨效率太低，我用无损探测法读取弹子位置，预估两到三小时完成开锁。盒体外层已经提取指纹，密码转盘上多数指纹匹配苏晚，另有一枚残缺指纹，特征点不足，暂时无法判定归属。"
"盒子打开第一时间通知我，盒内物品全程录像提取，逐件登记造册。"邹成明叮嘱。
"放心。"秦奇应答，继续操作探针。
邹成明转头看向陈默男。
"档案库，上午提交调卷申请，现在情况如何？"
陈默男从一堆卷宗材料中抬起头，神色凝重。
"调卷审批已经通过。档案科告知，2009卷宗存放地下二层旧档案库房，2013年库房水管爆裂发生过水浸事故，部分卷宗受潮，查找耗时。我一上午都在地下库房，王依依卷宗找到了，但厚度明显异常。"
他把泛黄牛皮档案袋放到桌面，袋角有水渍侵蚀痕迹，原始封签存在拆封后重新粘贴的痕迹，并非完好封存状态。
"王依依的非正常死亡案卷，正常完整卷宗应当一百页以上，包含现场方位图、细目照片、物证清单、通讯流水、多份证人笔录、全套尸检材料。但这本算上封面，一共三十七页。"
"三十七页？"邹成明眉头紧锁。
"是。封签重新粘贴，补盖公章的印泥色泽，和同年度其他卷宗肉眼对比存在差异。卷宗缺失大量核心材料：没有现场图，没有现场照片，没有物证提取登记，没有死者通讯、银行流水排查记录。尸检报告仅一页半，内容极度简略，只写'口鼻见蕈状泡沫，符合溺亡特征'，没有体表损伤记录，没有毒物化验、胃内容物分析。证人询问笔录只有两份间接证言，缺少能够锁定时间线的关键证人。"
邹成明接过薄薄卷宗，一页一页翻阅。纸张泛黄发脆，部分页面边缘被水渍浸染，墨迹模糊。翻到结案审批页：从发现尸体到正式结案，仅仅十一天。
十一天。一桩年轻女性非正常死亡，十一天走完全部流程，定性意外溺亡。
"办案人签名。"邹成明指向结案报告落款。
纸上落下两个签名：柳明、于万山。
柳明字迹笔锋沉实，力透纸背；于万山字迹相对潦草。
"柳明为主办侦查员，于万山为协办。"陈默男解释，"查当年人事记录，柳明时任刑侦一大队老刑警，于万山是他搭档。2009年案件办结不久，柳明递交辞职彻底失联。于万山后来调去区分局，现任分局副局长。"
邹成明指尖在柳明签名上面停顿数秒，没有出声。
"毛毛和张小丽两本卷宗找到没有？"
"还在搜寻。"陈默男回答，"地下库房货架编号混乱，2013泡水之后受潮卷宗重新归置，原始登记和实际存放位置对不上。管理员推测毛毛卷宗混在婴幼儿意外案卷宗堆，张小丽属于酒店人员落水，归存在另外分区。我下午继续找，争取今天三本全部调取出来。"
"好。卷宗拿到之后全部送技术检验，做纸张时序鉴定、墨迹分析、压痕还原、缺页边缘比对，区分是自然损毁还是人为抽走页面。"
陈默男将卷宗装回档案袋，准备再次前往地下档案库。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回头，压低声音，避开其他人，只对着邹成明说话。
"邹队，我上午翻档案借阅台账，看到一条2015年调阅记录，调取对象正是王依依案卷，调取人是秦奇，备注旧案物证归档扫描。"
办公室空气安静一瞬。
"2015我在技术队轮岗。"秦奇没有抬头，语气平淡自然，"当年局内组织一批老案卷数字化扫描归档，我负责处理一批09年前后卷宗，调阅扫描完毕就归还库房，台账上面留有完整归还记录。"
"扫描归档。"邹成明复述一句，没有当众追问，目光短暂落在秦奇身上，"默男把三本卷宗全部找出之后，秦奇配合技术组完成卷宗物证检验。"
"没问题。"秦奇应声，继续拨动密码锁。
邹成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王依依卷宗回到办公桌，逐页细读。旧纸张散发档案特有的陈旧气息，混着淡淡的霉味。三十七页文书，流程要件看似齐全：接警记录、出警经过、简要现场概况、极简尸检、两份证人笔录、结案审批，每一项都有，但每一项都单薄得近乎空洞。
就像做菜，所有调料都象征性撒上一点，却没有一样分量足够，外表看着像模像样，内里缺失实质内容。
翻到尸检报告，白纸打印文字写着："死者口鼻部可见蕈状泡沫，呼吸道检出溺液，符合生前入水溺亡特征。体表未见明显外伤。"
未见明显外伤。
而就在今天清晨回岸湖岸边，陈汐儿初检苏晚尸体，清清楚楚看到手腕束缚压痕、颈部扼压痕迹。九年前王依依的尸体，是真的没有体表外伤，还是这份报告刻意隐去了关键信息？
他在这一页夹上便签做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