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大楼,上午九点半,整栋办公楼开启一天的工作。走廊脚步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专案组临时办公室设在刑侦区内侧,房间不算宽敞,几张长桌拼接在一起,一面巨大白板空空荡荡。
组员陆续归队:孔萧从湖岸现场赶回,邓迪完成监控初步筛选,秦奇结束现场技术勘查,陈默男带回苏晚家中全套物证。所有人围坐在长桌四周,回岸湖浮尸案专案组正式组建。
邹成明拿起黑色马克笔,走到白板前。
"现在梳理全部现有线索,分配侦查任务。"笔尖落在洁白板面,留下一道道黑色字迹。
"目前身份不明死者,回岸湖芦苇荡抛尸;等待DNA比对,一边比对全国失踪人员库,一边比对苏晚住宅提取生物检材。"
写下第一行,继续向下书写。
"死者(暂推定苏晚)生前秘密调查2009回岸湖三案:王依依溺亡,毛毛幼儿窒息,张小丽酒店溺水,当年全部定性意外。物证:出租屋剪报、手写批注、三人旧合影、密码铁盒(待开锁)。"
写完两行,他转过身看向桌边四人。
"分工。孔萧,深挖苏晚全部社会关系,工作单位、亲友、交际圈,查清近三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向哪些人打听2009回岸湖旧事,走访同事、朋友、房东,梳理完整关系链条。要记住,死者在秘密调查旧案,她接触过的人既可能掌握关键线索,同样存在潜在风险,外出走访务必注意安全。"
"收到。"孔萧翻开笔录本。
"邓迪,攻坚监控。不要局限案发前后三天,把时间窗口向前拉长,筛查案发前一周进出回岸湖区域所有可疑车辆;同步还原苏晚本人出行轨迹,小区卡口、道路录像,确定苏晚最后离开景湖花园的时间以及去向。"
"明白。"邓迪点头,指尖点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调取卡口数据库。
"秦奇,全程对接物证技术实验室。"邹成明看向秦奇,"苏晚案全套解剖、毒物化验尽快出具报告。指甲缝皮屑DNA加急比对全国数据库。苏晚家中铁盒安排技术人员无损开锁,盒内物品逐一登记。剪报、旧照片全部做痕迹检验,查找指纹、微量残留。所有物证流转,做好完整台账记录,杜绝保管漏洞。"
"没问题邹队,实验室那边我盯住,结果第一时间同步专案组。"秦奇坦然应答。
"陈默男,你的任务,档案库。"邹成明转向陈默男,"申请调取2009王依依、毛毛、张小丽三案完整原始卷宗,一页都不能遗漏。重点研读当年现场笔录、尸检报告、询问笔录、物证清单;留意卷宗办案人签名,仔细检查卷宗是否存在缺页、涂改、损毁痕迹。所有和主办人柳明相关记录,全部摘抄标记。"
陈默男神色郑重:"好,我现在就去档案科。"
任务布置完毕,办公室内立刻忙碌起来,拖动椅子、敲击键盘、拨打电话
邹成明独自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上面一串名字——王依依、张小丽、毛毛、张小军。苏晚因为追查九年前死去的几个人,如今冰冷地躺在回岸湖水下。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案卷堆底部压着一张塑封旧相片。相片上,尚且年轻的邹成明站在一侧,柳明立在身旁,身后雾气弥漫正是回岸湖。照片右下角钢笔手写日期:2009年,秋。柳明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望向湖面。
指尖轻轻摩挲塑封外壳。九年光阴匆匆而过。办完案子之后,师父柳明究竟遭遇了什么?那份"个人原因辞职报告"背后藏着怎样隐情?苏晚遇害,和柳明当年被迫离开警队,是否存在看不见的联系?
无数疑问,眼下没有任何答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默男攥着调卷申请准备出门。
"我去档案库调卷宗。"
邹成明把相片放回抽屉合上,抬眼看向他,低声叮嘱:"小心。不光阅读卷宗文字内容,留意纸张、装订、缺页痕迹。"
陈默男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专案组办公室窗户朝向大楼内部天井,采光偏冷,复印机待机的冷白光静静闪烁。白板上一条条线索悬而未决:指甲缝来源不明男性皮屑等待比对;密码铁盒紧锁,里面藏着苏晚怎样的秘密无人知晓;泛黄合影上张小军、张小丽命运成谜;三本尘封旧案卷静躺在档案库房;老刑警柳明,连同被涂抹掉的借阅记录下落不明。
城市上空依旧笼罩厚重铅灰云层,不见太阳。遥远回岸湖方向,芦苇在秋风里起伏,浑浊湖水掩藏所有秘密。
就在这时,邓迪电脑弹出实验室发来第一条简短消息。
景湖花园302室梳子提取女性DNA样本,和回岸湖浮尸DNA分型完全匹配。
芦苇荡打捞上来的无名女尸,就是苏晚。
那个躲在出租屋衣柜深处搜集剪报、秘密调查九年前三起意外的女人。
邹成明盯着屏幕上的比对确认报告,指尖微微收紧。苏晚因追查旧案遇害的猜想,得到物证证实。陈年旧事不再只是纸上褪色新闻,它再度夺走一条鲜活生命。
档案库房之内,陈默男递交调卷申请,档案管理员转身走向高耸密集档案货架,着手取出2009年度三本尘封案卷。薄薄卷宗即将脱离黑暗柜架,等待被重新翻阅。没人知道纸页之上记录的是当年真相,还是早已被篡改完成的谎言。
DNA比对确认结果传回专案组办公室,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邓迪将实验室电子报告投到办公室显示屏,两组DNA分型并排陈列,每一个基因位点全部对应。屏幕冷白光线落在众人脸上,办公室短暂陷入安静。
"死者身份确认:苏晚,女,二十六岁,户籍地本省邻市,租住青溪区景湖花园三栋302室。"邓迪拿起笔,在白板"未知死者"后面郑重补上"苏晚"二字,"职业为文化传媒公司行政文员,入职一年零四个月。初步梳理社会关系,直系亲属定居邻市老家,在本市交际圈狭窄;同事评价性格安静,平时独来独往。"
邹成明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苏晚这个名字上。二十六岁,和九年前殒命回岸湖的王依依年纪几乎相同。相隔九年,两个年轻女人,命运都和这片湖水纠缠在一起。
"身份落定,侦查方向必须收紧。"邹成明转过身面对围坐长桌的组员,"苏晚绝非随机遇害。出租屋内大量物证证明,她在秘密调查2009回岸湖旧案,手中留有剪报、手写批注、合影,还有上锁铁盒。她遇害,极大可能和调查旧案直接相关。从现在开始双线并行:第一,彻查苏晚社会关系、行动轨迹,查清遇害前几日她去过哪里、接触什么人;第二,全面调阅2009三起旧案卷宗,逐页复核,还原当年事实。"
他稍作停顿,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大家务必记住,旧案年代久远,物证大量流失,很多当事人已经无法寻找。苏晚生前搜集的剪报、笔记,只能作为侦查方向参考,不能当做定案证据。孤证不能定案,所有结论必须依靠多份物证、痕迹、口供交叉印证。不能先入为主,不要完全被苏晚的调查记录牵着走——她获取的信息同样可能存在偏差,看到的或许只是表层。我们要从零出发,重新审视2009年的全部事件。"
众人纷纷点头,笔尖在笔记本沙沙作响。